“那為何又？”唐爭北欲言又止。
金鑫沉吟一聲後道，“這說起來有點複雜。咱家摯友的母親呢，相當固執。因為之前咱家幫他們家治過幾次病，僥倖都治好了，所以這次他們也就覺得非我不可。”
“金兄過謙了啊。有真本事有就有真本事啊，何需藏著掖著呢。”
“倒不是咱家要端著，是咱家心裏覺得自己那幾下子，跟真正的醫者差太遠了。”
“金兄此言讓我想起了另一句話，叫，真正的大帥永遠懷有一顆學徒的心。”
“哈哈哈。兄台可真會說話啊。誒，兄台，咱家鬥膽問一句啊，我見你一直愁容滿麵，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唐爭北神色一暗，微微一嘆，“是啊。最近煩心事可太多了。”說罷，他還搖了搖頭。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有些事，你別當事，很快也就過去了。如果你越當事，這事就越壓你。”
“話雖如此，但有些事是怎麼躲也躲不掉的啊。金兄你不知道我的處境，是很難體會的。”
“咱家說句兄台不喜歡聽的，聽了你可別生氣啊。就是，有時候，人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了，其實有些事情，有你沒你都一樣。我說的一樣，不是結果一樣，而是天道規律是不變的。在我們的眼裏，事情有好有壞。但在天道規律裏麵，所有事情根本無所謂好壞。這是因為我們看事物會不由自主地站在了我們自己的立場，我們本能的會用利益得失去衡量一件事。但天道規律不一樣，世間萬物都在它裏麵，對它而言，萬物沒有得失，隻有變化。”
麵對金鑫這番近似胡言亂語的說辭，唐爭北聽得雲裏霧裏。看著唐爭北略顯迷茫的眼神，金鑫隻能先停了下來。他此番的目的可不是為了給唐爭北佈道，而是要讓唐爭北在後麵某個特殊時刻，能突然明白過來，他是誰，他去唐城做什麼了？
“或者我們打個不怎麼恰當的比方。如果你是一方藩王，算了，小點吧，假設你是一城之主，比如侯北城或者是唐城不管什麼城。在這個城裏，所有事情都你說了算吧。你可以在城裏頒佈各種法令。這些法令就是你給這個城的’道’，但你的道再離譜也不能違反天道規律。你總不能讓人三天不吃飯不睡覺，七天不喝水不拉撒吧。因為人的吃喝拉撒睡就是天道規律。天道規律是世間最根本的法令，也是最無情的法令。連下暴雨釀成洪澇淹死人，數月晴天致使乾旱餓死人，這都是天道規律所致。在此規律之下，就算會有多少生靈毀滅，它也不會有任何憐憫之心，更不會去更改規律分毫。天道之下，萬物一視同仁，無所謂生，更無所謂死。但天道無情人有情，我們這些人之所以聚集生活在一起，就是為了對抗天道的無情。但真的對抗得了嘛，當然對抗不了。我們隻能找出天道的規律，在災難發生之前，提前作好準備，僅此而已。說完天道，再說回你的道。如果你是一個把百姓放在心裏的城主，你頒佈的法令，肯定是為了讓全城百姓過上富足的日子。但有法令就夠了嗎，遠遠不夠。先不說法令是不是對的，就說派誰執行，怎麼執行，那也都是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的事情。所以，就算你是城主，藩王，甚至是國君，其實能做的也是非常有限的。你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居高臨下了，可以指點江山了。但其實上，這都是你自己的想像，還有你身邊人給你營造出來的錯覺而已。”
聽到這，唐佐佑忍不住了，他斜視著金鑫，插了一嘴，“你的這番話，鄙人並不認同。”
“請指教？”金鑫轉向唐佐佑。
“不管是國君，還是藩王和城主，他們能做的事情遠比你想到的多。輕則定賦稅，重則定生死。國君隻說一個字打，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為此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樣的權力在你看來還算是有限嗎？”
“國君藩王城主的權力當然大，但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就不一定了。”
“此話怎講？”
“國君說打，是國君個人選擇還是不得已為之的結果，比如局勢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又或者是朝野上下都是這樣認為？如果是後麵兩者的原因，那換誰當國君，最後都是打這個結果。既然結果都一樣，這個當國君的人又何來權力大小一說呢。國君跟朝局說不，就跟普通人向命運不妥協一樣，是很難很難的，大家都是被時勢洪流裹挾著向前走的。國君說不的代價遠比普通人說不的代價高。普通人說了不，可能會被其他人當個異類，但國君說了不，下場有可能是身首異處。”
“你還真會詭辯，竟然把普通人與國君相提並論。普通人的生與死，國君一個眼神就夠了。你這怎麼比？”
金鑫聽後輕笑一聲，搖搖頭不再解釋。麵對金鑫的這種反應，唐佐佑心裏火氣更大了。“怎麼，你是詞窮了嗎？剛纔不是很能說會道的嘛？”
金鑫嘆了口氣，“大家隻能當麵閑聊而已，閣下又何必如此認真呢？”說著，金鑫提起酒杯向唐爭北跟前遞了遞，“兄台，你說呢？”說完，他把杯裡的酒的一飲而盡。
唐爭北作為一城之主，對於金鑫的這番有悖常理的言論，其實也有部分認同的。不管是他，還是他的父親和背後的家庭，他們有時候的真得說不了’不’。如果他想，他是可以定一些人的生死，甚至是淩駕於全城之上，但這因為他是城主，而非他是唐爭北。“金兄的話雖然聽上去有些大逆不道，但細細一想確實也有幾分道理。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輩，但不知金兄師出何處啊？”一個合格的老大，時刻都在想著尋找合適的小弟。
“怎麼？兄台不會是想找我幫你做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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