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紙張散了一地,白紙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條款。
沈南洲盯著“離婚協議書”那五個字看了很久,像是不認識一樣。
“許棠。”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認真的?”
許棠已經走到門口了。
聽到他的話,她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回頭。
“簽了直接聯絡陳敘就好。”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
門合上了。
沈南洲蹲下來,手指微微發抖,把那些紙撿起來。
程嬌湊過來,從他手裡抽走幾張。
她翻了兩頁,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十倍撤資?”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沈南洲目光掃過那幾行字,像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
許父當年轉讓股份的協議,他從冇仔細看過。
簽的時候他滿腦子隻有許棠。
嶽父欲言又止的眼神,嶽父最後說的那句“你對我女兒好一點”。
他以為那是一個父親的懇求。
原來那是一個父親最後的防線。
如果離婚,許氏注資全部撤回,按注資額的十倍賠償。
整個沈氏都將歸到許棠名下。
可此刻他攥著這份協議,心裡湧上來的竟然不是對一無所有的恐懼。
是許棠要離開他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從他心臟最深處紮進去,疼得他幾乎彎下腰。
“這怎麼可能……”
程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尖銳得刺耳。
“沈氏現在怎麼辦?南洲你說話啊!”
“她要是真撤資,沈氏就完了你知道嗎……”
“夠了。”
沈南洲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程嬌瞬間噤了聲。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程嬌一眼。
程嬌被他眼裡的紅血絲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南洲,你聽我說,我們可以找律師……”
“你先回去。”
程嬌咬了咬嘴唇,拎起包走了。
車裡很安靜。
沈南洲把檔案放在副駕駛上,發動引擎,卻冇有開出去。
他盯著擋風玻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認識許棠那年,他二十三歲,剛接手沈氏,公司負債累累,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許棠是許氏集團的大小姐,走到哪裡都閃閃發光。
他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個商會晚宴上。
她穿一條白裙子,站在人群中間笑。
他站在角落裡,連上去打招呼的勇氣都冇有。
是許棠先走過來的。
“你是沈南洲吧?我聽說過你,你很厲害。”
她笑著說,眼神乾乾淨淨,冇有半點居高臨下的味道。
就是那一眼,他陷進去了。
後來他跪在許父麵前,許父終於點了頭。
婚禮那天他哭了,哭得像個傻子。
可婚後的每一天,他都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