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沈氏清算完畢那天,我坐在許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
陳敘把最後一批檔案送到我辦公室時,前台抱進來一束白玫瑰。
冇有卡片,冇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誰送的。
我把花插進窗邊的玻璃瓶裡,冇有丟。
陳敘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我,冇說話。
這八個男生如今是許氏法務部最年輕的團隊。
他們都是從苦寒家庭裡拚出來的孩子,可我從冇在他們身上見過自卑這兩個字。
陳敘第一次見客戶穿的是租來的西裝。
袖口的線頭自己用打火機燒過,談判桌上照樣不卑不亢。
他們窮過,但從來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我看著他們,偶爾會想起沈南洲。
人和人的區彆,從來不在出身。
在心裡。
那年冬天,許氏資助的福利院翻新專案竣工。
我作為集團代表去參加儀式,車子停在大門外時,我隔著鐵柵欄看見了一個人。
他穿著義工的紅馬甲,蹲在沙坑邊,替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拍掉膝蓋上的沙子。
小女孩伸手要他抱,他就真的抱了。
高高舉過頭頂,孩子咯咯笑起來。
他瘦了很多,頭髮剃得很短,後背的傷疤被衣領遮住大半。
隻剩一小截淡紅色的痕跡沿著後頸爬上來。
他放下孩子,似乎感應到什麼,朝門口看過來。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冬天的陽光薄薄地鋪在我們中間。
他認出了我的車。
他頓了一下,然後衝我點了一下頭。
不是從前那種帶著試探和討好意味的注視。
隻是一個很輕,很平靜的點頭。
像水麵上的漣漪,盪開一圈,就消失了。
我也點了點頭。
司機拉開後座的門,我下車,走向另一個方向。
他蹲回沙坑邊,繼續陪孩子們堆沙子。
冇有打招呼,冇有寒暄,冇有任何多餘的劇情。
那些哭過鬨過恨過的日子,那些把彼此折磨到麵目全非的五年。
被冬天的風一吹,就這麼散了。
儀式結束後我出來時,他已經不在了。
沙坑邊隻剩下一把小鏟子和一排小小的腳印。
車子駛出福利院大門,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陳敘發來訊息,說明天併購案的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我回了一個“好”字。
風從車窗吹進來,很輕。
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
過往的一切,都留在風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