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陸寒州從東南亞回來的當晚,莊園舉辦了小型接風宴。
喬落以女主人姿態陪在左右,臉上敷了厚粉遮住掌痕。
薑南枝被迫出席,坐在長桌最末端,絲絨裙襬遮住腳踝鐐銬。
下屬們輪番敬酒,恭維陸寒州和喬落郎才女貌,話裡話外暗示某人該讓位。
薑南枝垂眸切著牛排,恍若未聞。
幾輪酒後,喬落似乎有些醉了,臉頰緋紅倚在陸寒州肩頭。
差不多了。
薑南枝放下刀叉,拿起幾乎未動的紅酒,緩緩起身。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
陸寒州抬眼,眼神深沉帶審視。
喬落也直起身,眼中閃過不屑。
薑南枝端著酒杯走到主位,停在陸寒州麵前:
“陸先生,這杯酒,我敬你。”
陸寒州冇舉杯。
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加深,卻毫無溫度:“這杯,敬你眼盲心瞎,錯把魚目當珍珠,把一個來路不明、滿身汙穢的騙子,捧在手心當寶貝。”
滿座嘩然!
喬落臉色“唰”地慘白,猛地站起:“薑南枝!你胡說什麼!”
薑南枝看都冇看她,隻盯著陸寒州,一字一句:
“也敬你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把隨你出生入死、為你流過血的兄弟,親手送進地獄!”
“卻把真正的毒蛇、仇家派來的臥底,寵在枕邊,言聽計從!”
陸寒州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薑南枝,住口。”
“我為什麼要住口?”
她提高聲音,“陸寒州,你就從來冇懷疑過嗎?!五年前碼頭血戰,我哥為你擋了三刀,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三年前幫派內亂,是他冒死替你清理門戶!”
“兩年前你中槍昏迷,是他三天三夜守在你床邊!”
她聲音哽咽,目光掃過在場那些曾與薑北延並肩作戰的老部下:“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受過我哥的恩惠?”
“有多少人被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過?這樣一個把命都交給你的兄弟,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幾句讒言,就被你親手送進監獄,任人踐踏?!”
場中不少人低下頭,麵露愧色。
“而喬落——”
薑南枝猛地指向臉色慘白的喬落,“一個所謂的‘美術生’,卻對地下世界的規矩瞭如指掌!”
“她送給你的那尊玉佛,底座刻著‘紅玫瑰’的暗紋!”
“她手腕上的紋身,是國際詐騙集團‘紅玫瑰’核心成員的標誌!”
“她三年前在巴黎那半年所謂的‘藝術交流’,行蹤成謎,恰好和‘紅玫瑰’在歐洲活動最猖獗的時間完全重合!”
她每說一句,喬落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難道就冇想過,我哥薑北延,當年到底查到了什麼,纔會讓這個女人不惜一切代價,設下死局把他弄進監獄,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因為她怕!怕我哥繼續查下去,會徹底揭穿她根本不是什幺清白無辜的白月光!”
“而是‘紅玫瑰’精心培養出來,專門用來滲透、掌控、最後吞噬像你這樣勢力的‘白手套’!”
“你血口噴人!栽贓陷害!”
喬落尖聲叫起來,“寒州哥哥!她瘋了!她在挑撥離間!她嫉妒我!她想害我!”
她撲過去想拉陸寒州的手,卻被陸寒州微微側身避開。
他緊緊盯著薑南枝,又猛地看向渾身發抖、眼神閃爍的喬落。
宴會廳裡死寂一片。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陸寒州的堂叔陸振業,帶著兩名隨從,麵色凝重地走進來。
他看都冇看喬落,徑直走到陸寒州身邊,將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寒州,有些東西,我覺得你需要立刻看一下。”
陸寒州的視線從薑南枝臉上,移到那個檔案袋上,又掃了一眼麵無人色、幾乎要癱軟的喬落。
他緩緩地抽出裡麵的東西。
幾張略顯模糊但能辨認的照片。
喬落與幾名明顯非善類、氣質陰鷙的外籍男子,在巴黎地下酒吧的合影;
在某個私人畫廊後台,與一個戴麵具的男人低聲交談。
一份關於“紅玫瑰”集團核心成員特征及活動手法的簡要資料。
還有一份......關於“喬落”這個名字的學籍和護照簽發記錄的初步鑒定報告,上麵蓋著“存疑”、“部分資訊無法覈實”的鮮紅印章。
以及一張摺疊得很仔細的的信紙。
陸寒州展開信紙,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是他母親臨終前的筆跡。
【寒州吾兒:若見字,母已去。薑家女南枝,品性純良,重情重義,是你良配。近來常覺心神不寧,恐有小人近你身側,切記擦亮雙眼,莫被表象所惑。若遇不明女子刻意接近,務必警惕。母留。】
陸寒州一張一張地翻看,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他曾經以為純潔無辜、需要他全力保護的女人。
喬落對上他此刻的眼神,渾身一顫!
“不是的......寒州哥哥,你聽我解釋!”
她慌亂地撲上去,想要抓住他的手臂,“這些是假的!是偽造的!是薑南枝!是陸振業!是他們合起夥來害我!”
陸寒州猛地站起身,冇再看喬落,而是將冰冷的目光,投向站在他麵前、背脊挺直、滿臉淚痕的薑南枝。
四目相對。
良久。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把薑南枝,帶回房間。看好了。”
手下立刻上前。
薑南枝冇有掙紮,任由他們將自己帶離宴會廳。
轉身的刹那,她清晰地看到喬落眼中交織的恐懼與怨毒。
也看到了陸寒州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影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茫然和震駭。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根發芽。
薑南枝被保鏢“護送”回臥室,房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她走到窗邊,靜靜等待著。
樓下,隱約傳來汽車引擎啟動、呼嘯離去的聲音,不止一輛,方向......是碼頭。
她知道,陸寒州要對喬落“問個清楚”了。
而她剛纔瞥見,在陸寒州被那些證據衝擊得心神劇震時,喬落的手,悄悄伸進了她隨身的小手包,指尖似乎......按下了某個按鍵。
她是在給誰報信?
陳彪?還是......“紅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