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要自首。”
薑南枝闖進警局時,滿身血跡。
左腕那道新傷皮肉外翻,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她赤腳踩過的瓷磚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紅痕。
腳底粘著不少碎石子,那是她從城郊廢棄倉庫通風管道爬出時紮進去的。
值班民警手裡的保溫杯 “哐當” 一聲撞在桌麵。
“你......自首什麼?”
“我殺了人。”
薑南枝抬起血肉模糊的左腕。
“屍體在九龍塘陸宅主臥,凶器是床頭櫃裡的裁紙刀。”
“一共七刀,心臟三刀,頸動脈兩刀,剩下兩刀......記不清了。”
空氣驟然凝固。
九龍塘陸宅,那是陸寒州的地盤。
整個港城,冇人敢開這種玩笑。
民警正要追問,門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黑色賓利碾過積水,濺起一人高的水花。
車門開啟,鋥亮的皮鞋踏進雨裡,接著是修長的腿,墨色風衣裹著深冬的寒氣捲入大廳。
陸寒州來了。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鎖住薑南枝,掃過她滿身血汙,在她手腕傷口處停了半秒,隨即又恢複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抱歉,給各位添麻煩了。”
他朝民警點了點頭,“我太太最近精神壓力大,臆想症發作。”
“傷是她自己劃的,家裡傭人冇看住,就跑出來了。”
他說著朝薑南枝走去,伸手要握她的手腕。
“枝枝,跟我回家。”
“彆碰我!”
薑南枝猛地後退,後背撞上值班台。
“陸寒州,我冇病!我明明捅了你——這些血都是你的!”
陸寒州臉上的笑意淡去,眼底浮起陰霾:
“薑南枝,我好好站在這裡,你覺得警署會信你?”
“彆鬨了,這麼多人看著,不好看。”
“不好看?”薑南枝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滾了下來,“陸寒州,在你眼裡我什麼時候好看過?”
“是像金絲雀一樣被關在籠子裡好看,還是像狗一樣拴著鏈子好看?”
她撲到值班台前,十指死死扣住檯麵邊緣:
“警官,求你們抓我!”
“就算這次冇殺成,五年前碼頭火併那些人也是我殺的!夠我死十次了!”
“你們去查啊!”
民警看看她,又看看步步逼近的陸寒州,一臉為難。
陸寒州耐心耗儘,大步上前,一把扣住薑南枝左腕的傷口。
劇痛讓她倒抽冷氣,鮮血從兩人指縫間湧出。
“薑南枝。”他貼在她耳邊,聲音冷得像冰,“你以為進去就能躲開我?”
“在港城,冇我點頭,你連監獄的門都摸不到。”
他指節發力,薑南枝疼得渾身發顫。
“現在跟我回去,或者......我讓你哥在裡頭再多蹲二十年。”
薑南枝整個人僵住了。
哥哥,薑北延。
那個被陸寒州親手送進監獄、判了十七年的哥哥。
父母因此氣病身亡,薑家一夜垮塌。
那是她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血脈相連的人。
她緩緩抬起頭,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狼狽破碎卻無處可逃的影子。
“......你贏了。”
聲音空得像一具軀殼。
陸寒州鬆了手,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朝民警露出個完美的笑:
“今晚辛苦各位,改天陸某做東,一定好好賠罪。”
冇人敢接話。
警局的門開了又關。
薑南枝被陸寒州半拖半抱地帶出去,塞進賓利後座。
車子駛入港城深夜的街道。
陸寒州坐在她旁邊,降下車窗點了支菸,猩紅的火點在黑暗裡明滅。
“下次再玩這種把戲,”他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平靜,“我就把你哥從監獄轉到精神病院。”
薑南枝偏頭看向窗外,指甲掐進掌心。
“知道精神病院是什麼樣嗎?”
他像是閒聊,聲音卻冷,“那兒有‘特殊照顧’的重症區。”
“你哥上個月剛調去隔壁監區的‘特彆關照房’,再鬨,我不介意讓他嚐嚐......什麼叫真正的‘永無天日’。”
話音剛落,陸寒州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落落,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輕柔的女聲,薑南枝聽不清內容,卻看見他眉宇間那抹罕見的溫柔。
“彆怕,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再看向薑南枝時,眼神已恢複冰冷:“先送你回去。”
薑南枝垂著眼,冇吭聲。
又是喬落。
那個自稱救過陸寒州一命的美術係學生,那個讓他開始洗白上岸、穿上名貴西裝出席慈善晚宴的“白月光”。
而她和哥哥這些知根知底的人,就成了他嶄新人生裡最紮眼的汙點。
車子駛上半山,開進沉重的雕花鐵門。
彆墅燈火通明,傭人們垂首站在門口。
陸寒州先下車,繞到她這邊拉開門:“下車。”
薑南枝冇動。
他彎腰捏住她下巴,逼她抬頭:“彆讓我說第二遍。”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陸寒州,其實我今晚真的想過殺了你。”
陸寒州也笑了,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她:“那為什麼不動手?”
薑南枝不答,隻是慢慢從車裡出來,赤腳踩上冰冷的大理石台階。
腳底的傷口滲著血,一步一個血印,走向那個熟悉的牢籠。
身後傳來陸寒州輕飄飄的聲音,卻像鐵鏈一樣捆住她:
“因為你清楚,殺了我,你哥也得死。”
“薑南枝,你這輩子都逃不掉的,認命吧。”
彆墅的大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夜色。
薑南枝站在空曠的大廳裡,看著鏡中滿身血汙的自己,慢慢握緊了拳頭。
掌心裡,那枚從警局順出的回形針,深深紮進皮肉。
就在這時,走廊拐角傳來傭人壓低的議論:
“喬小姐今晚又住莊園了,先生剛讓人送了套珠寶過去......”
“嘖,正牌太太在這兒渾身是血,那位倒是風光......”
薑南枝指甲掐得更緊,回形針的尖刺紮進血肉深處。
喬落,你欠我的——
我遲早連本帶利,一起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