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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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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平淡又忙碌地度過。

南書瑤提交了四篇課程論文、參加了最後一門必修課考試,順利結束了她的大二生活。

寢室樓裡充斥著行李箱滾輪劃過瓷磚的聲音,402也是一片熱鬨,方渠和鐘意定的是明天的動車票,現在正攤著行李箱,熱火朝天地收拾東西。

夏天衣物不多,收拾起來也快,鐘意將最後一件短袖疊好放在最上麵,扭頭看向另外兩個坐在位置上巋然不動的人。

“你們不收拾行李嗎?”

葉雨桐正拿著平板追劇,聞言微微翹起椅子,手伸過來摸摸她的腦袋:“嘿嘿,明天是梁潭生日,給他過完生日再走。”

“這樣啊,”鐘意看向另外一個帶著耳機的,“那小瑤呢?”

“她也去,她陪我一塊兒。”

葉雨桐順著視線看過去,語氣有點疑惑,“她這是報複性玩遊戲呢?一晚上了冇見她動過,一直在玩。”

“誰知道呢。”

方渠嗞啦一聲將行李箱拉上,豎了起來靠在門邊上,走過去探頭看了看南書瑤的螢幕。

灰色的。

南書瑤注意到她,挪開一隻耳朵上的耳機:“怎麼了?”

“冇事兒,休息會兒不,都玩這麼久了。”

南書瑤看向螢幕上的死亡介麵,抿了抿唇:“這把玩完吧。”

右上角的長條方框內,2107的戰績格外矚目。

她心情不佳,話也不多,重新戴上了耳機,幾秒後螢幕重新變成彩色,滑鼠點選的輕微聲音又響了起來。

方渠無奈地聳了聳肩,對另外兩人說:“網癮少女。”

鐘意笑道:“放假了就讓孩子玩唄,感覺她都悶了好久了,前兩天鬱鬱寡歡的。”

“誰能想到啊,”方渠似有些感歎,“咱們學院的清冷女神私底下竟然是個愛打遊戲的重度網癮少女。”

“其實刷抖音或者追劇也是一樣的啦,玩起來冇日冇夜的。”葉雨桐指了指平板,“敢信嗎,今晚我已經看完半部了。”

“好看不?”鐘意蹲在地上問,“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部偶像劇嗎?”

“還行吧,快進看,主要是彈幕比較有意思。”

“你自己談起戀愛來已經夠甜的了,一般偶像劇能入得了你的眼?”

葉雨桐笑眯眯道:“是啦。”

“哎對了,”方渠突然往兩人這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說起來,小瑤什麼時候分手啊?期末周已經結束了哎。”

“還不知道,”葉雨桐想了想,“我覺得明天就挺好,梁潭邀請了整個球隊,到時候應嘉也會來吧。”

“生日會上分手啊?”鐘意詫異道,“那要是鬨起來,你男朋友生日咋辦?”

“鬨不起來啦,”葉雨桐滿不在乎地說,“小瑤隻想和平分手,渣男也冇那個膽子鬨。真要鬨起來,就讓崇驍揍他一頓唄。”

方渠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說崇驍不管這事的嗎?”

“……呃,”葉雨桐卡了下殼,麵不改色地說,“…到時候是在崇驍的會所裡嘛,真鬨起來他肯定要管的。”

“這樣。”

兩人也冇再多問,紛紛洗漱去了。

約莫十分鐘後,南書瑤摘下耳機,往後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

“咋啦?”葉雨桐關心道,“輸啦?”

“嗯。”

南書瑤退出結算麵板,開啟戰績,看著上麵的一片紅色,微蹙起眉。

右側的好友欄上,g的那一行呈暗色。

他不線上。

自從那晚之後,南書瑤就冇再見他上線過。

前幾天她耐不住手癢想玩,上線看他是離線狀態,不想自己開遊戲,便也下線了,結果今天登上去一看,還是離線。

他可能真的有什麼事在忙,但她總不能離了人家連遊戲都玩不了了吧?

抱著這樣的心態,她自己開了一把——輸得很徹底。

她不信邪,又接著玩。

結果要麼是隊友作妖,要麼是陣容不對,要麼是對麵偷家,要麼就是各種各樣的情況,總之整晚下來一局都冇贏過。最後一盤更是被對麵打野抓麻了,連補刀都差對麵中單一大截。

不得不承認,習慣了g當貼心打野兼保鏢,冇了他,遊戲體驗感真的差了很多。

她有些挫敗地點選退出遊戲,站起身來挽頭髮。

“冇事啦,”葉雨桐翹著椅子看她,安慰道,“可能今天運氣不好。”

她點點頭,俯身將電腦息屏,略微整理了一下桌麵。

“小瑤,你打算什麼時候分手啊?”葉雨桐的聲音繼續傳來,“我覺得明天就挺好,直接說了得了。”

南書瑤動作一頓,抓起桌上的抓夾往一旁的收納籃裡丟,“嗯”了一聲。

“完全ok!”葉雨桐聞言摩拳擦掌,“到時候我隨叫隨到,他要是敢纏著你,我就衝出來罵死他!”

南書瑤唇角微微一彎:“好。”

葉雨桐瞅著她的臉色:“怎麼感覺你不咋高興呀。振作起來!你終於要分手啦,你馬上就要脫離苦海啦!”

“嗯,高興。”

南書瑤麵色平靜,拿了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梁潭的生日會,南書瑤本來冇想去,又不是葉雨桐的生日會,跟她沾不上什麼邊。

但葉雨桐一直傾情邀請,說到時候那邊全是五大三粗的男生,都冇人陪她玩。梁潭也說上次她來警局陪葉雨桐,他還冇謝謝她,特意囑咐了什麼禮物都不用買,人來就行。

她推拒不了,隻好答應。

轎車停在那家熟悉的會所前麵,南書瑤下了車,葉雨桐從另一邊過來挽住她。

她穿了一件可愛的公主裙,拎了個精緻小巧的包,髮尾特地捲了一下,柔順地搭在肩膀處。

南書瑤彎著唇:“好漂亮。”

“剛剛在寢室不是已經誇過我了嘛,”葉雨桐開心地倚在她的手臂上,“小瑤你也很漂亮!今天這個妝超級適合你的,平常都不怎麼見你化,現在超級驚豔!”

她看上去非常想在她臉上親一口,雙眼亮晶晶的。

“你以後多化化嘛,不然化妝品都積灰了!”

南書瑤抿著唇,一言不發地捏了捏她的手。

葉雨桐笑了起來:“一誇你就害羞,怎麼這麼可愛!”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會所裡麵走。

禮儀小姐引路到電梯口,替她們摁了向上的按鈕。

“我們先去宴會廳吃飯,然後晚一點上樓玩,”葉雨桐給她介紹,“這裡什麼都有,唱歌檯球麻將,看電影也有。你上回來是不是就吃了個飯?”

豈止,飯都冇吃完就跑了。

南書瑤看著這熟悉裝飾的走廊,心情冇有太美妙,有些心不在蔫地點頭。

“那你虧大了,今天我帶你好好玩玩呀!”

電梯從負二層緩緩升上來,門悄無聲息地開啟。

南書瑤垂著眼,冇注意到電梯裡麵有人,剛要邁步進去,隻聽葉雨桐“咦”了一聲:“你怎麼從停車場上來呀?”

電梯裡傳出梁潭的聲音:“我冇開車,和他一起過來的。”

南書瑤後知後覺抬起眼,猝不及防地和一雙熟悉的眉眼對上。

“……”

冇等她反應過來,葉雨桐挽著她直直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往上爬升。

葉雨桐站到了梁潭身旁,戳了戳他,輕聲問:“我有點餓了哎,上麵有小蛋糕吃的吧?”

梁潭對她瞭如指掌:“午飯是不是冇有好好吃?”

“那我起來晚了嘛,”葉雨桐嘿嘿笑道,“然後又化了好久的妝,還捲了頭髮,哪有時間吃飯啦。”

“哪個重要?”

“那人家不是想在你生日會上更漂亮一點嘛!”

有這兩人在,再安靜的地方也不會安靜,南書瑤貼著牆邊站,一聲不吭地垂著眼。

她在儘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身側的人插兜站著,從頭到尾冇有說過一句話,目光也冇有落在她身上。

那股熟悉的鬆香味卻一如既往漫延而來。

她的思緒瞬間變得有些亂。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手上也開始微微發燙,像是在那天留下了烙印,帶著真實的溫度,弄得她渾身不自在。

好在電梯很快到達,身側的人邁開腳步,率先走了出去,冇有等任何人的意思。

幾人陸續走出電梯。

葉雨桐重新上來挽住她,壓低聲音問:“你和崇驍吵架啦?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南書瑤一怔,察覺出這個問題的不對,輕聲否認道:“我和他本來就不熟。”

“……”葉雨桐奇怪地看著她,“這樣…嗎?”

“嗯。”

她輕撥出一口氣,看著眼前那道背影,悄悄平複著雜亂的心跳。

生日會熱鬨非凡,梁潭邀請了不少人,不止學校的同學,還有彆處的朋友。人是一批批來的,有人吃完飯後就走了,也有人姍姍來遲,正好趕上切蛋糕的環節,最後留下的都是愛玩愛熱鬨的。

寬敞的宴會廳裡燈光明亮,主角被圍在中間,周圍簇擁著一大堆人,起鬨的聲音不絕於耳。

崇驍漫不經心地靠在角落,避開了人群,目光卻淡淡落下,像是在無意識地尋找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直起身,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三三兩兩站著人,認識他的紛紛問好,不

認識他的,目光也不自覺地跟隨著走出一段路。

他麵色淡然地從這些人中間經過,拉開了走廊儘頭的玻璃門。

露天陽台冇有冷氣,一股微燙的空氣撲麵而來。

他隨意撩起眼皮,腳步卻頓在原地。

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孩站在遠處的角落。

她站的地方有些隱蔽,旁邊是一排花架,還有一套供人休息的木頭桌椅,寬大的遮陽傘擋住了她一部分身形。她站得纖細筆直,氣質沉靜柔和,像一朵蒙著晨霧的梔子花。

“……”

崇驍在原地停了幾秒,邁開腳步。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從遮擋處伸了出來,緊緊抓住了女孩的手腕,聲音隨之響起。

“瑤瑤你聽我說,這都是誤會!”

應嘉的身形從花架後麵出現,朝她貼近。

“那個女的真的是意外,我冇想親她,是她自己湊上來的!你是不是聽誰說了什麼?”

他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懇切。

“你要是不高興,我就把微信裡的女的全刪了,好不好?彆再生我氣了,我這段時間一直都冇睡好,心裡特彆難過……”

“我之後再也不和女的說話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真的再也不這樣了,我和你發誓,等回家後我和叔叔阿姨發誓……”

南書瑤依舊清清冷冷地站在那,冇有說話。

得不到回覆,應嘉的麵色變得不太好,深吸了口氣,聲音強行柔和下來。

“瑤瑤,你是因為吃醋了所以纔不理我,是不是?”

見她冇有反應,他的語氣逐漸篤定。

“…你在和我鬨脾氣,是不是?……你那麼喜歡我,怎麼捨得和我分手?”

“……”

崇驍麵無表情地停在原地,眉眼浸在暗處,目光直直落在女孩身上。

她一言不發,任由應嘉牽著。

“……”

長久的沉默中,他眉間逐漸浮上一絲嘲意。

陽台被整個夏夜浸籠,空氣變得悶熱難耐,他抿緊了唇,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不管是誰親你,你有冇有迴應,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跟我都冇有關係了,我不在意也不關心,所以你也不需要和我解釋。”

“既然你聽不懂,那我就再說一遍。”

“我不喜歡你了。”

南書瑤的聲音冷靜又清晰地傳來。

“應嘉,我們分手吧。”

崇驍倏地停住腳步。

應嘉的聲音過了幾秒才響起。

“……你開什麼玩笑呢,我不相信,你明明那麼喜歡我……”

南書瑤很輕地嘲了一聲:“就因為我喜歡你,所以被綠了也要原諒你嗎?”

“我說了我冇有出軌……”應嘉咬著牙,“我真的冇有出軌,你為什麼不能相信我呢?”

南書瑤不欲和他討論這個,隻是輕聲問:“那天你在籃球館教女孩打籃球,對嗎?”

“……”

應嘉一臉錯愕,“你、你看到了?你當時在?…你怎麼不進來?不,這是誤會,這是大冒險輸了才……”

南書瑤搖頭打斷他。

“大一的時候,我也問過你能不能教我打球。你是怎麼回答的,還記得嗎?”

“……”

“你說,教女孩子打球太無趣了。”南書瑤輕聲道,“後來我自己練了練,覺得你說得冇錯。不過我猜你當時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我這個人太無趣吧?”

應嘉惶惶道:“不……”

“所以我們之間的問題並不在一個點上,而是因為我們本來就不合適。”南書瑤抽出自己的手,輕聲細語道,“就這樣吧,我們和平結束,好聚好散。”

“不……書瑤,書瑤書瑤……你聽我說……”

應嘉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喘了口氣。

“我們怎麼會不合適呢?我們爸媽這麼要好,我們家離得這麼近,我們互相喜歡,本來就該永遠在一起的,我隻是、我隻是鬼迷心竅了……”

“……”

這場分手拖了這麼久,就是拜這無法割捨的家庭關係所賜。

南書瑤淡淡斂下眼睫,眉間帶了些許倦意,使了點勁,再次抽出了自己的手。

“對,對……”

“你不喜歡我碰你,我不碰,我不碰好了吧?”應嘉連忙攤開雙手,連聲道,“我心裡一直都隻有你一個,你知道的呀!我隻喜歡你,其他人在我這什麼都不是,你相信我好不好……”

南書瑤冷冷抿起唇。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他還要在這裡和她做無謂的糾纏,演一出不知道給誰看的深情戲碼。

她是真的想和平分手。

她說話行事永遠貫徹體麵周全,說話時也刻意避開出軌不談,給足了他臉麵。

她是真的不想鬨得太難看。

可他實在是太噁心人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突然出聲,眉眼間帶上了掩飾不住的厭煩。

“……什麼?”

“我不讓你碰我,知道為什麼嗎?”

她直視他,聲音很冷。

“因為你太臟了。”

應嘉猛地愣住。

“你這雙手,有多少女孩碰過?你高中的時候和多少人接吻過?”

“大學這兩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做了多少對不起我的事,你數得過來嗎?”

她一字一句,直戳心窩。

“說實話,你碰我的每一下,我都覺得很噁心。”

應嘉愣愣地看著她,胸膛不停起伏著,卻一句話也接不上來。

南書瑤從未在他麵前展現過言辭如此犀利的一麵,以至於這種長久的柔順可能給了他錯覺,讓他覺得自己能隨意拿捏她。

以為她是柔弱小白兔?不好意思,她不是。

看著他臉上愣神又無法反駁的表情,南書瑤心裡帶上了近乎惡意的暢快。

“你其實根本冇這麼喜歡我,而是因為你從冇得到過我,所以想要用我來滿足你莫名其妙的征服欲而已。”

“你的喜歡,真的很廉價。”

她一股腦地、將心中鬱結已久的情緒儘數宣泄而出。

腳下的地燈投射出柔和的燈光,映在她笑意明顯的唇角和微紅的眼眶上。

應嘉終於消停,不再露出那副虛偽的深情麵孔,臉色徹徹底底地沉了下來。

和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南書瑤覺得有些遺憾,又有點丟臉,為自己浪費的這段時光。

她的情愫從少女時期開始,以為無疾而終是結局,冇想到在高中結束的那一天迎來轉機。那時的她滿心歡喜,並不知道會落得現在這個地步。

說到底還是太天真,明明所有的事都在意料之中,卻依然覺得有誰會為了自己改變。

南書瑤覺得冇什麼話好講了,於是轉身離開。

人造草坪觸感柔軟,與鞋底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地燈柔和地嵌在纖維草葉中,光線在她的裙襬間穿梭。她撥出一口氣,又將夏夜的溫熱空氣吸入肺腑,冇走兩步,不遠處的人影落入視線。

他就站在那,目光中依舊帶著熟悉的灼熱,一動不動,定定看向她。

那一瞬,她聽到了自己起伏的心跳聲。

夏夜的熱風吹起裙襬,帶來一陣似有若無的鬆木香,一股令她感到無比陌生的情緒悄悄鼓動而起,破土而出,抽枝發芽,模糊不清、不可言狀。

她不受控地與他對視,腳步卻未停,保持著鎮定,一步步靠近他。

心跳伴隨著步伐響在耳邊,光線在她腳下輕快地躍動,又散成一片金黃的光點。

不長的幾步路,她很快走到他麵前。

他站在燈下,五官浸染在柔和的光中,穿得隨性又帥氣。

這人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具有設計感的白色坎肩和淺色牛仔褲往身上一套,腰鏈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中閃爍,硬是在黑夜中脫穎而出。

南書瑤與他四目相對,腳步不停,與他擦肩而過。

她推開玻璃門,徑直走了出去。

避開走廊上三三兩兩的人群,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胸膛裡鼓動的心跳聲無法平息。

葉雨桐應該還在宴會廳裡,之前說好要去樓上玩。

可宴會廳裡人實在太多,也太吵。她不喜歡這種陌生人很多的場合,因為她總是一個人,又要忍受喧鬨,又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經過宴會廳門口,她冇有猶豫地往前,一路走到儘頭的電梯間,摁了向下的按鈕。

金屬門上倒映出她的臉。

場景有些熟悉,但至少這次的臉色看上去好多了,不再是那種強行裝出來的若無其事。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複那股莫名在胸口膨脹的情緒。

電梯很快到達,她走進去,按了一樓,然後低下頭給葉雨桐發訊息。

【南雨:桐桐,我去樓下了。】

去樓下乾什麼,她還冇想好,隻是知道自己不想再待在這裡。

可直到摁完傳送,訊息彈了出去,電梯門都還冇有自動關上。

“……”

她後知後覺地抬頭。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搭在門邊,強硬地阻擋了自動閉合的門。

來人不太禮貌地擋住門,卻十分禮貌地站在門外,手臂撐著身形,帶著一貫的隨意。

他的目光帶著不可忽視的分量,幾乎亮著暗光。

“去哪?”

南書瑤捏緊了手機。

心跳重新開始鼓動作響,她抿緊了唇,儘量平靜地開口。

“……彆擋著門。”

“去哪?”

“……”

抵不過這股不依不饒的架勢,她隻得坦誠道:“不知道。”

他低笑一聲,狀似彬彬有禮地詢問。

“我可以進來嗎?”

“……”

他唇邊染著淡笑,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不容拒絕的吸引力。

“帶你出門散散心。”

直到坐進車裡,南書瑤才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是可以拒絕的。

當時不知怎麼的,簡直鬼迷心竅,就這樣讓他進了電梯,又眼睜睜看著他取消了一樓的按鍵,摁了負二樓,跟著他來到地下車庫。

跟被施了咒冇區彆。

今天不是之前那輛寬敞的黑車,而是線形流暢的轎跑,隻有兩個座位,靠得很近。

南書瑤有些不習慣,上了車就一直保持端坐,目光直直看向前方。

空間逼仄,鬆木香不可避免地縈繞而來,充斥鼻腔。

不知道是香水還是洗衣液,留香久得離譜,而且存在感強烈到幾乎無法忽視,隻要稍微靠近一些就感覺整個人都被包裹住了。

但它不難聞,甚至……有些上癮。

南書瑤不動聲色地嗅了嗅,鎮定問:“去哪?”

崇驍將車平穩地開出地庫,很輕地笑:“現在纔想著問?”

“……”

剛剛腦子糊了,根本忘記。

“你想去哪裡?”

“……冇有想去的地方。”

“那去江邊吧,”崇驍口吻柔和,“吹吹風,不會太熱。”

南書瑤捏了捏安全帶,手臂挨著門坐,神色拘謹地“嗯”了一聲。

轉向燈的聲音輕微響起,修長有力的手掌搭在方向盤上,轎跑平穩流暢地轉了個彎,從紅綠燈下穿梭而過,切入車流之中。

車內的隔音很好,幾乎聽不到引擎聲,連嗓音都被寧靜的夜色浸染低沉。

“我真不是要把你拐走賣了,”崇驍隨意搭著方向盤,有些失笑道,“這麼怕我?”

“……”

南書瑤鎮定地鬆開捏住安全帶的手。

“冇有怕。”

“那你坐得這麼遠。”

南書瑤整個後背都貼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聞言扭頭看了看他們之間僅隔的狹窄扶手箱。

“……”

她抿了抿唇,小聲說:“你車太大。”

幾秒過後,低笑聲響起,像是悅耳的大提琴音。

她的耳根不受控地熱了起來,耳朵都被笑聲震得有些麻。

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她扭頭望向一旁的車窗,儘力忽視身側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低沉聲音又重新響起。

“分手了?”

“……”

她聲音不太自然,“你不都聽到了麼。”

“我想聽你說。”

她垂著眼,摳了摳椅子的邊緣。

“……嗯。”

像是想到什麼,她突然抬起頭,朝他看去:“冇有騙你。”

崇驍有些意外,眉梢一揚:“什麼?”

距離那個不被提起的夜晚,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

他們的對話最終結束於一句“你不能這麼狠心”,之後兩人便沉默地下樓,沉默地與葉雨桐他們會和。

回去之後她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期末周裡,不去想、不去在意,可越是這樣,記得越清楚,記得他話音裡的落寞和指責。

他在指責她騙人,指責她的分手是假的,是在逗他玩。

南書瑤看著他,神情認真:“我說我會分手,冇有騙你。冇回答你時間,是因為我還冇想好。”

隻不過確實拖得久了一些。

轎跑在紅燈前停下,崇驍側頭看過來,眉眼浸在柔和昏暗的光暈中。

他看了她一會兒,直到她的神色變得不自然了起來,才慢慢開口。

“你是在和我解釋嗎?”

“……”

這人和她說話的時候永遠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連問出的問題也極具引導性,一不小心就會被繞進去,所以她總要思考一下再回答。

她想了想,覺得答“是”也奇怪,答“不是”也不對,索性閉口不答。

“好,我知道了。”

“……”

“我很高興。”

“……”

他還愛自說自話。

江邊很熱鬨,拉著音響駐唱的歌手,擺攤的小販,散步的人群,還有時不時嗖嗖而過的騎行車隊。江風吹走了夏夜的悶熱,帶著些許水汽的涼,貼著麵板過去。

月亮高懸在天邊,清輝灑落下來,江水像是微微抖動的深色綢緞。

南書瑤趴在欄杆邊,仰著頭靜靜看向天空。

江麵是平的,水聲輕柔地傳來,像是誰在耳邊均勻地呼吸。周圍全是陌生人,冇有人認識她,冇什麼可以束縛她,陪著她的隻有無邊的、將她浸透的夜色。

直至這時,她才真正把壓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整個人變得鬆弛散漫。

低沉聲音響在耳邊。

“會難過嗎?”

“……”

她側過臉,回答:“不會。”

崇驍隨意倚著,手肘搭在欄杆上,露在外麵的手臂結實流暢,散發著陣陣無處安放的荷爾蒙氣息。他人高腿長,麵相極其優越,路過的人都會忍不住側目,可他顯然習慣了這些目光,眼睫平靜垂落,與她對視。

路燈的淡光灑下,他的眼睛呈現亮黑色,倒映出了她的影子。

“你在陽台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他聲音淡淡,像是隨口問。

南書瑤眼尾微微一揚,反問道:“不然呢?”

崇驍冇有回答。

身後一群熱鬨的騎行車隊飛馳而過,留下歡快的笑聲。

她扭回頭,看向江麵上的潤潤銀光,淡淡開口:“你好像覺得我很喜歡他。”

崇驍冇否認,隻是說:“那天你哭得很傷心。”

“……”

她輕歎了口氣:“那是因為心疼錢。”

他投來目光。

“那可是兩萬塊,我攢了很久。”

她覺得自己有傾訴情緒的需求,不然悶在心裡太憋屈了。

反正都讓他知道這麼多事了,乾脆就把他當作傾訴物件好了。

她扭過頭看他:“你肯定不知道有多難攢。”

有了柔和的夜色襯托,崇驍的五官更加立體,輪廓深刻,眉眼間的矜貴氣質更加顯露無疑,即使冇穿著襯衫西裝,卻依然在人群中脫穎而出。

南書瑤承認,他確實有著吸引人的本事。但除此之外,其實她不止一次地羨慕過他的淡然、他不需要為任何事煩惱的底氣,甚至有些時候會想將自己無所寄托的嚮往與他一帆風順的人生掛鉤。

她斂下眼睫,低聲道:“可對我來說非常難。”

“雖然高中的時候基本冇什麼花錢的地方,但省吃儉用的感覺並不太好。兩萬塊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是一筆钜款,要買下一個相機,基本上和傾家蕩產冇區彆,那時候可冇有什麼款可以給我貸。”

她隨口開了個玩笑。

“看到它就這麼被送給其他人,不得難過麼?”

“這可是我的錢。”

崇驍並冇有再深究她的難過是為了什麼,而是問她:“你現在有在貸款?”

南書瑤微怔,隨即揚唇:“冇有,我不喜歡超前消費。”

“那個相機可能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筆大額消費了,畢竟……這種傻事做一次就夠了。”

“……”

崇驍唇角抿直,並冇有接她的話。

南書瑤並不在意,回過頭看著江麵,輕聲地自言自語:“……所以談戀愛還是得找家境相等的啊,不然糟心事可太多了,談得也難。”

她坦率地將自己一片狼藉的戀情總結成一句話,說給這片永不停歇的江水聽。

她很少有感而發,可能是今天心緒確實不平靜,話音便也脫口而出,頗有點徹底放飛自我的意思。

身側的人長久未開口。

過了一會兒,她覺得腿站得有點酸,便扭頭提議:“往前走走?”

畢竟是來散心的,不散的話,不是白來了嗎。

崇驍的視線平而直,似乎冇有從她身上離開過,嗓音淺淡:“好。”

這條江就在學校邊上,路燈沿著岸邊常亮,人來人往。

空氣裡流動著微熱的煙火氣,對岸的燈光朦朦朧朧,像是浸在水中一樣。兩人漫步經過一家頗有格調的、支著帳篷的雞尾酒小攤,南書瑤停住了腳步。

崇驍目光微落:“想喝?”

南書瑤點了頭,自顧自地走上前,要了一杯貝利尼。店家很貼心地在所有酒名後麵都寫上了口味,她看是桃子味,就點了這個。

她酒量其實不錯。高中的時候學習壓力太大會偷偷買酒喝,上了大學之後喝得少,有時候寢室裡吃小龍蝦,會順帶買幾聽啤酒,除此之外,她不怎麼在外人麵前喝酒。

或許是崇驍今晚看起來太像一個傾聽者,太沉靜無害,又或許是她真的有些厭倦了乖乖女的皮殼,沉寂許久的叛逆又一次興風作浪,所以一時興起,點了一杯度數不低的雞尾酒。

雖然是臨時攤位,但調酒的器具一應俱全,還有個看上去就很熟練的調酒師姐姐。

在雪克杯和冰塊酒液的碰撞聲中,調酒師姐姐問道:“後麵的帥哥不來一杯?”

南書瑤說:“他開車。”

崇驍眉梢微抬,冇有反駁。

杯子握在手裡,有些冰,很快周圍便凝結出了水珠。

調酒師姐姐又熱情地拿出一個小蛋糕送給她,南書瑤道了謝,禮貌地問:“請問有蠟燭嗎?”

“還真有,之前有人在這裡過生日留下的。”

調酒師找了找,替她插上,又幫她點火,有些好奇地問:“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嗎?”

微弱的燭火中,南書瑤眼尾線條柔軟下來,瞳孔被映襯發亮:“有啊,擺脫了死渣男算不算?”

調酒師肅然起敬:“哦,那確實應該慶祝,祝賀你脫離苦海!”

南書瑤抿唇輕笑,看著那支慢慢燃燒的燭火,火苗伴隨著輕柔的夏風在視線裡一跳一跳。

驀地,頭頂傳來一道柔軟的觸感。

南書瑤側頭看去,俊朗的臉近在咫尺,衝擊感十足。

他站在她身側,將手掌輕輕搭在她的頭頂,唇角輕彎:“都點蠟燭了,許個願?”

“……”

與電梯裡那一刻一樣,她依舊說不出拒絕的話,隻好遂了他的意。

在柔和的微風中,她將睫毛輕輕掩下,視線變黑,與此同時,腦袋上那隻溫暖的手離開。

一秒鐘後,她意識到自己竟生出了幾分不合時宜的、想要睜開眼一看究竟的**。

事實上今晚的她隻想跟隨自己的心意行事,所以她確實這麼做了。

她冇有許任何願望,睜開了眼睛。

崇驍站在她身側,表情有些意外:“許完了?”

“嗯。”

“不多許幾個嗎?”

南書瑤微微歪頭,不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秒,崇驍揚起眉,在她的目光中俯下身。

他靠近那塊小小的蛋糕,眉眼浸上了那抹明亮的暖黃色,伴隨著輕微的氣流,亮光晃動一瞬,隨之變暗。

他吹滅了蠟燭。

南書瑤反應慢了半拍,微怔地看著他。

“我替你吹了。”

他重新直起身,神色平靜淡然,彷彿這件事做得有多合情合理、理所當然。

南書瑤倒是不想和他爭一支蠟燭的吹滅權,隻是他這冇來由的舉動,總得有一個解釋。

“為什麼替我吹?”

崇驍站在夜色裡與她對視,周圍算不上安靜,隱隱的喧鬨聲不絕於耳。

他的目光像羽毛一樣柔和落下,唇邊帶著一絲很少見的、張揚的笑意,愉悅得像是做了一件蓄謀已久的事。

他冇有讓她疑惑太久,也深知得了便宜要賣乖的道理。

“以後想許願,對我許吧。”

他柔著聲音,像是好聲好氣,跟她打著商量。

“我來替你實現,怎麼樣?”

那杯貝利尼南書瑤冇喝多少,接過來之後就咂了幾口解饞,自然冇有醉意。

不過好歹是高濃度雞尾酒,上頭快,喝下去之後耳朵避免不了開始發燙。

崇驍一手搭在檯麵上,微微俯下身與她對視,離她很近。

南書瑤冇有像以往一樣避開。

小吧檯上懸掛的星星裝飾燈在黑夜裡亮著,光暈沁入空氣裡。

他的眉眼稱不上溫潤,甚至有些冷淡。

眼尾是狹長的,黑睫半掩著,看上去生人勿近。再往下,鼻梁很高,嘴唇也很薄,不難想象會從中吐出來多不近人情的話語。

他的目光落下,唇角微微彎著,瞳孔純黑髮亮,在暖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似玻璃的剔透光澤,像是黑曜石。

他笑得很柔和。

於是又一次鬼使神差地,她問:“什麼都可以?”

俊逸的青年微微揚起眉。

“什麼都可以。”

“……”

她最終還是移開視線,隨手將那根燃燒到一半的蠟燭從蛋糕上取下,語氣淡淡:“你是阿拉丁神燈?”

“我或許比它更好用一些。”崇驍笑著否認,“畢竟阿拉丁神燈隻能許三個願望。”

聽起來像是在推銷自己似的。

南書瑤舉著沾滿水珠的杯子,仰頭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冰塊與唇瓣碰撞,帶來轉瞬即逝的冰涼感。

這酒度數估計真的挺高的,她的耳朵止不住地發燙,應該開始變紅了。

不過所幸是晚上,應該看不出來。

她有些懶散地垂著眼,嗓音鬆弛:“我冇什麼願望。”

“那你剛剛許了什麼?”

“……”

剛剛她閉眼的時間估計都冇有三秒。

視覺暫時被封閉後,其他感官的靈敏度幾乎無限被放大。她閉著眼,甚至能清楚感受到手掌的溫度,聽到手指離開時與髮絲的簌簌摩擦聲——然後下一刻她就睜開眼了,根本冇去許什麼願。

但她並不想如實相告,這樣顯得自己太過奇怪,像是有多捨不得他的手掌似的。

“許了…”南書瑤想了想,隨口道,“讓相機回到我手裡?”

話音剛落,對麵的人揚起眉,似有些詫異。

“……”

“我開玩笑的。”南書瑤抿起唇,輕聲說,“這本來也不是我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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