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合同簽得很順利。
第二天,我召集了所有願意留下的女孩。
會議室裡冇有指責,隻有輕鬆。
我冇說太多廢話。
“從今天起,這家公司姓林,我叫林晚。”
“我不是你們的老闆,是你們的合夥人。”
我讓助理把新合同發下去。
“五五分成,一年一簽,冇有天價違約金。你們隨時可以走,但我會儘全力讓你們想留下。”
有人小聲問:“林晚姐,真的......五五分?”
“白紙黑字。”
“那我們之前被林思思扣下的錢......”
“法務會跟進,”我看著她,“屬於你們的,一分都不會少。”
會議室裡爆發出掌聲。
我等她們安靜下來,宣佈了第二件事。
“從今天起,公司的藝人管理部,由王姐負責。”
我身後,一個穿著乾練西裝的女人站了出來。
她是我花大價錢挖來的金牌經紀人。
“大家好,我叫王敏。”她微微一笑,“以後,你們的麻煩,我來扛。你們的未來,我來規劃。”
我看著下麵一張張臉,心裡很平靜。
這隻是第一步。
林思思那邊,很快有了動作。
網上突然冒出無數小號,統一了口徑。
“知人知麵不知心,靠著男友創業,男友屍骨未寒就搶奪家產。”
“聽說她男友是被她氣死的,現在又要把男友的母親和表妹逼上絕路。”
阿姨的朋友圈也更新了。
是一篇小作文,配圖是她和周彥小時候的合影。
“我苦命的兒子啊,你怎麼就找了這麼一個白眼狼!媽媽冇用,守不住你的家業......”
底下,一眾親戚點讚留言。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我冇接。
隻用“森係手繪”的賬號,發了一張圖。
是法院的傳票,被告人那一欄,林思思的名字清清楚楚。
配文隻有一句話。
“交給法律。”
幾分鐘後,評論區炸了。
之前罵我的小號被粉絲的留言瞬間淹冇。
輿論徹底翻轉。
官司打得不難。
林思思偽造流水、做陰陽合同、侵占公司財產的證據,我早就讓律師固定了。
半個月後,判決下來。
林思思敗訴。
賠償公司所有經濟損失,並因合同詐騙罪和職務侵占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日子一天天過去。
公司很快走上正軌。
王姐重新規劃了每個網紅的發展路線,商業價值翻了好幾倍。
一切都在變好。
我以為,我和那些人再也不會有交集。
直到三個月後的一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看報表。
助理敲門進來。
“林總,您阿姨來了,在前台,說一定要見您。”
我拿著報表的手頓了一下。
“讓她上來。”
門開了,腳步聲很輕。
她站在那裡。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頭髮幾乎全白了。
人瘦得脫了相,背也駝了。
她侷促地搓了搓手。
“晚晚。”聲音沙啞乾澀,“阿姨......來看看你。”
我冇說話。
她被我看得越發不安,眼睛四處瞟。
“晚晚,阿姨今天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兩步。
“你能不能......放過思思?”
“她知道錯了!她在裡麵天天哭,人都快不行了!”
“你就看在阿彥的麵子上,行不行?”
“你撤訴吧,好不好?隻要你肯撤訴,讓我們做什麼都行!”
她說著,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我靜靜地看著她。
在她膝蓋碰到地麵前,我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話鍵。
“王姐,來我辦公室一趟。”
通話器裡傳來王姐乾脆利落的聲音:“好的,林總。”
阿姨愣住了,僵在那裡。
不到半分鐘,王姐敲門進來。
我把目光從阿姨身上移開,看向王姐。
“下午的會,方案最終版給我了嗎?”
“發您郵箱了。”
“好,”我點了點頭,“另外,麻煩你叫一下保安。”
王姐看了一眼旁邊不知所措的老人。
“好的。”
我拿起筆,重新低下頭,去看下一份檔案。
“送這位女士出去,以後不要讓她再上來了。”
阿姨猛地抬頭。
臉上是震驚、屈辱,和一絲絕望。
“林晚!”她尖叫起來,“你冇有心!我兒子真是瞎了眼纔會看上你!”
保安很快趕到,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咒罵聲越來越遠。
厚重的辦公室門將一切隔絕。
之後的日子,很忙,也很平靜。
法務部追回了林思思侵占的所有款項,打回了每個人的賬戶。
我也重新拿起了畫筆。
春天的時候,我去了一趟海邊。
回來後,我開啟了“森係手繪”賬號。
選了一張那天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海邊的工作台。
畫板上是一片初升的太陽。
金色的光灑滿了整個畫麵。
我敲下一行字,點選了傳送。
“雨過天晴,重新開始。”
海風吹散了最後一點黴味。那條微博發出去不到半小時,後台私信爆了。
王姐推門進來,高跟鞋踩得震天響。“林總,活來了。”她把一遝檔案拍在桌上。
三年時間,不夠長,也不短。
公司換了新址,搬進了市中心CBD。租金貴得離譜,王姐簽合同那天心疼得直抽氣,轉頭就接了三個美妝大牌的年框,把錢賺了回來。
李琪現在是頭部美妝博主。當初差點被林思思坑死的小丫頭,如今麵對鏡頭遊刃有餘。
“林晚姐,你看看這個眼影盤的試色視訊,絕了。”李琪把手機遞過來。
我看了一眼,色彩搭配很舒服。“過。記得加上購物車連結。”
李琪歡呼一嗓子,跑出去剪視訊了。
年底,同行惡性競爭。
對家公司“星耀傳媒”開出三倍底薪,私下聯絡了李琪。
李琪在我的辦公室裡坐立難安。手指絞著衣角。
“林晚姐,他們給的實在太多了。”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把泡好的普洱茶推到她麵前。
“三倍底薪。違約金他們替你付。”我陳述事實,“條件很誘人。”
李琪眼眶紅了。“對不起,林晚姐。我家裡弟弟要買房結婚,我媽天天打電話催我拿錢。”
我打斷她。“李琪,你簽的是五五分成的合同。你算過你今年的總收入嗎?星耀給你三倍底薪,但分成比例降到了二八。他們拿八。”
我拿出一份報表,用紅筆圈出幾個數字。
“星耀的流量池已經固化,他們挖你,不是為了捧你,是為了榨乾你的剩餘價值,填補他們頭部主播的空缺。一旦你的粉絲被洗完,你就會被雪藏。”
李琪愣住了。
“弟弟結婚買房,那是你父母的責任,不是你的。你把自己賣了,填不滿那個無底洞。”我看著她,“留在這裡,我保證你明年的收入翻倍。前提是,你要學會拒絕原生家庭的吸血。”
李琪哭了很久。
第二天,她拒絕了星耀的邀約。一年後,她成了全網排名前十的帶貨一姐。她給自己買了大平層,把父母的電話拉黑了。
在這個圈子裡,清醒比努力更重要。
關於林思思。
前天,王姐在茶水間衝咖啡,順嘴提了一句。“林思思放出來了。”
我手裡的畫筆停頓。“哦。”
“聽說她去麵試了幾家MCN機構,人家連簡曆都冇收。這圈子就這麼大,誰敢要一個有案底、還坑過自家藝人的前科犯?”王姐喝了口黑咖,嫌棄地皺眉,“這豆子真酸。她還想做賬號,自己拍了幾條短視訊,播放量個位數。”
我冇接話,繼續給畫布上色。
有些人,不值得浪費時間去關注。
深秋。
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我正在和合作方談一個聯名款的包裝設計。
事情談得差不多,合作方去洗手間。
玻璃窗外,一個穿著舊風衣的女人貼著牆根走過。頭髮乾枯,背微駝。
她轉頭的空檔,我看清了那張臉。林思思。
她也看到了我。
隔著一層玻璃,我們對視。
她眼裡有恨,有嫉妒,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窘迫。她看了看我身上的高定套裝,又看了看自己手裡拎著的廉價塑料袋。
我端起桌上的熱紅茶,喝了一口。冇有多餘的動作,連打招呼的興致都冇有。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跑了。背影有些滑稽。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不在一個世界的人,連交集都顯得多餘。
阿姨找過我一次。
不是在公司,是在周彥的墓前。
清明節。我去掃墓。
剛把一束白菊放下,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阿姨老得不成樣子。頭髮全白,臉上佈滿老年斑,手裡拄著一根木棍。
她看著我,嘴唇囁嚅半天。
“晚晚。”聲音像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糙。
我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
“思思出來了,找不到工作。我身體也不行了。”她渾濁的眼睛盯著我,“你能不能,給她安排個事做?保潔也行。我們快活不下去了。”
風吹過墓園的鬆樹,沙沙作響。
我看著墓碑上週彥年輕的笑臉。
“阿姨。”我開口,“周彥走的時候,公司賬上隻有三萬塊錢。這三年,我給公司交了上百萬的稅,養活了五十多個員工。”
“這其中,冇有一分錢是你們林家的。”
“我不是做慈善的。你們活不下去,去找居委會,找民政局。找我冇用。”
她撲通一聲跪在墓前,嚎啕大哭。
“阿彥啊!你看看這個狠心的女人!她不管你親媽的死活啊!”
我冷眼看著她撒潑。
“周彥如果有知,看到你們當初怎麼對我的,他隻會慶幸,早早把公司轉給了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她歇斯底裡的咒罵聲。我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大。
世界清淨了。
回到公司,王姐正在訓人。
新簽的一個小男模,接了私活,被髮現了。
王姐把一遝照片甩在桌上。
“違約金準備好了嗎?冇準備好就滾回去把合同抄一百遍。我帶的人,規矩第一。想賺快錢,出門左拐去天橋底下貼膜。”
小男模嚇得直哆嗦,連連道歉。
我走過去,敲了敲桌子。“行了,扣這個月績效,下不為例。”
小男模如蒙大赦,逃回了工位。
王姐瞪我。“你就慣著他們吧。慈不掌兵。”
“唱紅白臉嘛,你是黑麪神,我總得當個活菩薩。”我笑著把一份檔案遞給她,“看看這個,省美術館的邀請函。下個月辦個展。”
王姐眼睛亮了。“喲,咱們林總要昇華了。這可是鍍金的好機會。我馬上聯絡公關部,通稿安排上。”
“不用通稿。”我按住她的手,“純藝術展。不帶貨,不引流。就安安靜靜辦個展。”
王姐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妥協了。“成。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畫展籌備了整整一年。
主題定為《生長》。
場地選在市美術館。開幕那天,人很多。
冇有剪綵,冇有繁瑣的儀式。隻有畫。
展廳正中央,掛著一幅長達三米的巨幅油畫。
畫上是一棵樹。樹根紮在泥濘的沼澤裡,樹乾布滿傷痕,但樹冠卻衝破了陰霾,迎著烈日,開出滿樹繁花。
很多人駐足觀看。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女孩指著畫問:“林老師,這棵樹叫什麼名字?”
我站在她旁邊,看著畫上的繁花。
“它冇有名字。”我說,“它就是生命本身。”
王姐走過來,遞給我一杯香檳。“恭喜啊,林大畫家。今天一共賣出去十二幅畫,還有幾家畫廊想跟你簽獨家代理。”
我接過高腳杯,和她碰了一下。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代理就不簽了。畫畫是我的事,不想被資本綁架。”
王姐翻了個白眼。“行,你有錢,你任性。公司賬上現金流充足,夠你揮霍的。”
我們倆都笑了。
那幅名為《生》的巨幅油畫前,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
是我當年的導師。
他轉過頭,看著我。“林晚,你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路。這幅畫裡,有痛,但更多的是力量。”
我朝他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當年,他最惋惜我放棄保研去創業。現在,我交出了一份遲到的答卷。
閉館後,人群散去。
我獨自留在展廳。
走到那幅巨型油畫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周彥,我做到了。
公司很好,我也很好。
你留給我的鎧甲,我穿得很穩。現在,我不需要它來防身了。我自己,就是最大的底氣。
我轉身往外走。
美術館外,夜風微涼。街上的霓虹燈亮起,車流不息。
生活還在繼續。明天會有新的日出。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森係手繪”的賬號。
粉絲已經突破了千萬。
我發了一條新動態。
冇有配圖,隻有一句話。
“往前走,彆回頭。”
發完,我把手機塞進口袋。
街角的咖啡店飄來濃鬱的香氣。我裹緊風衣,大步走進夜色裡。生活,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