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巨大的圓桌坐滿了人。
主位上，周母正舉著手機，滿麵紅光。
“你們看，看看我們可欣的品味！”
她的聲音尖銳而響亮。
“這陽台，被好幾個家居大V轉發了！說是什麼都市麗人的夢想花園！”
手機螢幕上，正是李可欣那個被網紅濾鏡磨得失真的陽台。
一眾親戚探頭探腦，讚美聲此起彼伏。
“可欣真是心靈手巧，不像有些人，守著個老古董，死氣沉沉的。”
我的出現，讓這場吹捧大會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周浩坐在周母身邊，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他冇起身，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李可欣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喜。
“綿綿姐，你來啦！快坐！”
她熱情地想來拉我。
我側身避開。
周母終於放下了手機。
她皺著眉，上下打量我。
“來了就好。”
她語氣不善，拉著我的手腕，強行把我拽到她身邊。
她再次舉起那個手機，幾乎要懟到我臉上。
“林綿，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這！才叫生活！這！才叫情趣！”
她每說一個字，手指就用力戳一下螢幕。
“你再看看你那個老宅子，花了那麼多錢，修出來跟個祠堂一樣，有什麼用？”
“又老又舊！阿浩肯陪你住，都是給你麵子了！”
旁邊一個三姑婆立刻附和。
“就是啊，女孩子家家，不要那麼死板，要懂得享受生活嘛。”
周浩翹著二郎腿，端著酒杯，享受著這一切。
我冇看他，也冇看周母。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臉無辜的李可欣身上。
她正貼心地給我倒茶，柔聲細語。
“綿綿姐，你彆不開心。周媽媽也是為你好。”
“你要是喜歡這種風格，我教你呀？”
我笑了笑。
“好啊。”
我從手包裡拿出那個黑色的U盤，在指尖轉了轉。
“既然大家對家居設計這麼感興趣。”
“不如，我給大家分享一個相關的投資案例吧。”
冇人明白我的意思。
周浩皺起了眉。
“林綿，你又想搞什麼鬼？”
我冇理他。
徑直走到包廂那麵巨大的液晶電視牆前，找到了USB介麵。
“啪嗒”一聲。
U盤插了進去。
我拿起遙控器，按下了播放鍵。
螢幕瞬間亮起。
一行巨大的黑色標題出現在螢幕中央。
《關於周浩先生個人投資專案的儘職調查報告》。
全場死寂。
周浩“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林綿！你乾什麼！關掉！”
他想衝過來，卻被身邊的親戚下意識拉住。
我已經按下了下一頁。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清晰的協議掃描件。
是周浩簽字畫押的那份裝修借款協議。
借款金額，兩百萬。
借款用途：用於修繕林氏祖宅。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包廂裡響起。
“這是專案啟動資金，兩百萬，由我個人出借給周浩先生，用於我名下那套傳家老宅的硬裝和軟裝。”
螢幕切換。
一張資金流水圖清晰地展示出來。
一個紅色的箭頭，從我的賬戶出發，指向周浩的賬戶，標註著兩百萬。
然後，從周浩的賬戶裡，分化出無數個密密麻麻的藍色箭頭。
這些箭頭，冇有一個指向任何建材市場或者施工團隊。
它們分彆指向——
“愛馬仕專櫃，消費三十六萬，購買Kelly野餐包。”
“網紅陽台推廣公司，打款五十萬，用於旗下三十個家居博主聯合推廣。”
“麗思卡爾頓酒店，總統套房，消費八萬八。”
每一筆消費，都有時間地點和清晰的電子票據截圖。
消費時間，正好是李可欣朋友圈裡炫耀收到各種禮物的節點。
整個包廂，落針可聞。
剛剛還在高聲闊論的親戚們，一個個張著嘴。
周母那張臉，定格在一種鐵青色。
她手裡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李可欣站在那裡，身體搖搖欲墜。
周浩死死地盯著螢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按了最後一下遙控器。
螢幕上出現了兩張並排的對比圖。
左邊，是我那古樸雅緻的傳家老宅，圖片下方標註著專案款項實際投入：0元。
右邊，是李可欣那個堆滿廉價網紅飾品的出租屋陽台，下方標註著專案款項實際花費：198.7萬元。
我關掉電視，拔下U盤。
我走到臉色煞白的周浩麵前。
“對了，忘了告訴你。”
“我那棟被你們嫌棄又老又舊的傳家老宅，上週，剛被市裡評為曆史風貌保護建築。”
“市裡會下撥一筆專項修繕補貼，感謝你幫我省錢了。”
我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哦，還有。”
“你從我這裡借走的那兩百萬，按照現在的地價和評估價。”
“大概隻夠買下老宅一個廁所的麵積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
我轉身，一步步走向大門。
在我手搭上門把的那一刻，我回頭。
“祝你們，慶祝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