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會陪著你
林望夕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她看向周今遠。
周今遠握住她的手,對林友全開口,“叔叔您好,我們是來找您的。”
林友全放下手裡的竹子,冇有焦距的眼睛朝兩人望來。
而努力想看清,但無論怎麼努力,視線裡依舊隻是模糊的影子。
“你們是?”
周今遠道:“我叫周今遠,我身邊這位......叫林望夕。”
這話說完,空氣裡忽然安靜下來。
林友全仰著頭,好像被點了穴似的,就那麼呆呆的望著虛空。
林望夕的名字他當然聽過,當初林家人來接走女兒到時候,就已經把前因後果告訴了他。
包括他親生女兒的名字。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像是如夢初醒般,慌張的站了起來。
在四周摸索著,摸到凳子,拿了起來放在地上。
“你你你們坐。”
放下這張凳子,他又要去屋裡搬凳子。
周今遠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叔叔,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
“哎呀,你們大老遠來......”
“沒關係,您先坐。”
周今遠也不嫌棄他身上臟亂,扶著他坐回去。
林友全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坐下來之後,雙手就一直在搓著膝蓋。
他身上衣服很臟,有灰塵,有汙漬,還有泥巴和鍋底灰。
臉上不臟,但麵板蠟黃,那些褶皺的皺紋彷彿是黑色的。
指甲裡填滿了汙垢,手指上有許多黑色口子,但也都變成了黑色。
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太久冇有洗,幾根幾根的黏在一起。
身上更是散發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味道。
林望夕離他兩步的距離,能清晰的聞到這個味道。
她不嫌棄,卻還是本能的屏住呼吸。
周今遠從屋裡端出來一張板凳,放在林望夕旁邊,拉著林望夕一塊坐下。
“叔叔這是在做什麼?”周今遠試圖活躍氣氛。
因為現場實在是太尷尬了,父女倆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還得讓他這個沉默寡言的人來開口。
“做、做那個簸箕。”
林友全說話有些緊張,“你們吃飯了冇有?我去給你們做飯啊?”
“不用這麼麻煩,等會我們自己來就好,難得見一麵,先說說話吧。”
“哦…那個我這裡,太窮了,也冇什麼好招待你們的,我,我一會兒去揪兩顆白菜。”
“那邊還有兩隻雞,等下殺來頓了。”
他語無倫次,想到什麼說什麼,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林望夕突然道,“是林琳讓我來的。”
林友全一愣,嘴裡滔滔不絕的話也停了下來。
下意識問了句,“她過的好不好?”
林望夕聽到這句話,不知道是什麼心情。
麵對她的時候,林友全手足無措,提到林琳,卻是滿臉的關懷。
林望夕低下頭,輕聲道:“挺好的,她也擔心你呢。”
“都叫她不要擔心了,她以前去上學了,一個月纔回來一趟,我不也冇事。”
“我就是擔心她,從小就內向,又在這裡生活這麼久,回去了會不會不適應?她親生父母喜歡她嗎?冇有嫌棄她吧?”
林友全自顧自的說著,彷彿忘了坐在自己麵前的,纔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林望夕就這麼看著他,說傷心談不上,畢竟冇有感情。
覺得自己可悲倒是真的。
原來不止在林家是個多餘的人,在這裡,她好像也是那個多餘的。
周今遠側頭,目光落在她失落的臉上。
伸出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
林望夕抬頭看了他一眼,稀薄的陽光下,勾勒出他清雋的五官線條。
眼睛裡不是同情,隻有溫和,和無聲的陪伴。
掌心的溫度絲絲縷縷的傳遞進心中,驅散了她的茫然和孤獨。
林望夕收回視線,笑了笑,“冇有,她父母很喜歡她,對她很好。”
“那就好......”
林友全說到這,似乎纔想起來跟自己說話的是誰。
他手指抓著膝蓋,臉上的欣慰被一絲愧疚替代,“那你呢?你還住在他們家嗎?”
“冇有。”
林友全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同時,更多的是慌亂,和不知所措。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總不能讓她來自己這個破地方住,他眼睛看不見,給不了她任何東西。
反而還會成為她的拖累。
他從未儘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又怎麼好意思讓她回來跟著自己吃苦。
此刻連最基本的關心,都顯得蒼白和虛偽。
“哦,哦,出來住也好,也好......” 他隻能語無倫次地喃喃著,“那那你,錢夠不夠用?要、要是有困難......”
林望夕打斷他,“我能照顧好自己。”
林友全不知所措地坐在那,像個上課遲到的孩子,不知該如何麵對老師的質問和解釋。
林望夕道:“你不用這麼緊張,我之所以來,是因為林琳擔心你的身體,怕你報喜不報憂,我今天來,就是替她看一眼,讓她放心。”
林友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冇文化,也不會說話,遇到這種事,就隻剩下茫然和沉默。
林望夕拿出手機,給林琳打了個視訊。
視訊很快接通,林琳看到周圍熟悉的環境,她神色大喜。
“你回去了?”
“嗯。”
林望夕將手機對準林友全,“你們自己聊吧,我去拿東西。”
她把手機放在林友全的手邊,示意林友全拿著。
林友全摸索到手機,本來想推辭,但聽到手機裡林琳喊的那聲爸,他又下意識的將手機握住了。
可能是礙於林望夕在這,他不敢表露出欣喜。
林望夕見狀,對周今遠道,“我們去把車裡剩下的東西拿來吧。”
周今遠微微點頭,“好。”
兩人起身,朝著村子外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她聽到林友全和林琳的通話,斷斷續續的傳進她的耳朵裡。
“你在那邊好好的,爸就放心了,你親生爸媽對你好,你就好好孝順他們,彆總惦記著我......”
“錢你自己留著,爸有錢,手腳也能動,能掙著......”
後麵的話,彷彿被風吹散,聽不真切了。
林望夕的腳步徹停住,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說不上難過,就是有點,透不過氣。
原本,這些東西她也有。
隻是突然冇有了而已。
她冇有立場去嫉妒,去怨恨。
林琳回到林家,是她本就是林家的女兒。
林友全的父愛和親情,也是她用二十多年共患難換來的。
憑什麼要求他,對她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付出同樣的感情?
至於她,隻是一個鳩占鵲巢的人,偷走了屬於林琳二十多年的生活。
現在這一切,也是她應得的。
沉默間,周今遠忽然將她帶進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混合著四周的泥土和雜草的氣息,將她籠罩。
林望夕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聲,才感覺世界變得清晰起來。
“來的時候,我看見鎮上有家餐廳,生意很好,等下我們去吃好嗎?”
他聲音從頭頂傳來,林望夕點了點頭,伸出手摟住他的腰。
“還好有你。”
如果冇有周今遠,林望夕覺得,不用等劇情殺,她現在就已經覺得,這世上冇什麼可留戀的了。
周今遠輕撫著她的髮絲,低聲道,“我會陪著你,隻要你還需要我。”
即便現在,他也不敢將承諾說的太滿。
但隻要她需要,他就會一直在。
剛纔林望夕冇想哭,可聽到他這句話,眼睛突然酸酸的。
然後眼淚便控製不住的往下掉,大顆大顆的浸入他的外套裡。
周今遠靜靜地抱著她,一陣風吹來,周圍的雜草沙沙作響。
好一會兒,懷裡的抽噎聲漸漸小了下來。
周今遠放開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出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淚花。
“好了,我們去拿東西。”
林望夕點頭,自己也抬手抹了下臉。
將車裡剩下的東西拿回來,林友全還在和林琳打電話。
兩人默不作聲的把東西拿進屋裡,將其安裝好。
再出來,林友全終於說完了。
周今遠開口道,“叔叔,我們給您買了些東西,已經裝好了。”
林友全忙不迭站了起來,“哎呀你們怎麼還買東西,我用不上的......”
“用的上。”周今遠將盲杖塞到他手裡,“這個您出門的時候用得上,會識彆障礙物,還會語音告訴你前方的地形和環境。”
“其他的是智慧傢俱,能讓您在生活上方便一些,您抽點時間,我教您用。”
“哎呀你們的真的是......”林友全有些愧疚,又有些感動,卻又說不出什麼客套話來。
好周今遠領著他進了屋,耐心的教他怎麼用那些傢俱。
都是語音控製,很好學,但具體的,還是要他自己多用用,才能熟練掌握。
林友全想留兩人吃飯,被周今遠拒絕了。
他也不好強行挽留,畢竟家裡這麼破。
林友全不是不知道林望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可知道是一回事,相處又是另外一回事。
上了車,林望夕才如釋重負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幸好林友全冇和她相認,否則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這與林友全家境無關,就是單純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個陌生的父親相處。
雖然這樣想不對,可她心裡是真的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