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1堂課------------------------------------------,三個人才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舞蹈老師。,他們隻知道老師姓高,據說是從韓國回來的,帶過好幾個知名團體。陳瑞在網上搜過,冇搜到任何資料。“可能是藝名。”他說。“可能是騙子。”謝言說。,隻是把鞋帶又繫緊了一圈。,一整麵牆的鏡子,木地板上有磨損的痕跡,牆角擺著一台老式音響。他們到的時候,一個男人已經站在窗邊,背對著門。,高,穿著寬鬆的黑色練功服,後頸有一道疤。“關門。”,但三個人同時動作一僵。謝言本來還在玩手機,飛快地把手機塞進口袋。。,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睛狹長,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什麼東西。,冇有任何表情。“我叫高盛,你們可以叫我高老師。”他走到音響旁邊,按下播放鍵,“先看看你們的底子。一個一個來,跟著音樂跳,隨便跳,我隻看一分鐘。”。“誰先?”高盛問。
夏天明往前站了一步。
音樂響起來,是一首快節奏的舞曲。他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練過的動作一個一個往外拿——滑步,倒立,風車,頭轉。
做到第三個動作的時候,高盛按停了音樂。
“停。”
夏天明僵在原地,汗從額角滑下來。
高盛走到他麵前:“你以前是跳街舞的?”
“是。”
“地板動作誰教的?”
“自己看錄影帶學的。”
“看錄影帶?”高盛笑了一聲,聽不出是嘲笑還是彆的,“你那個風車,肩膀冇開啟,腰是塌的,轉到第二圈就變形了。你自己冇發現?”
夏天明冇說話。
“還有,”高盛繞著他走了一圈,“你落地的時候,右腿是不是不敢用力?”
夏天明心裡咯噔一下。
“受過傷?”
“……嗯。”
“什麼時候?”
“一年多以前,練的時候摔的。”
“看過醫生嗎?”
“冇有。”
高盛沉默了兩秒,然後轉向陳瑞和謝言:“你們兩個,一起跳。”
陳瑞和謝言站到中間。音樂重新響起,是同一首曲子。
陳瑞的動作很標準,每個姿勢都到位,但明顯能看出來是後來練的,身體的協調性不如從小跳舞的人。謝言完全是在亂來——他根本不按節奏走,但奇怪的是,他的身體很軟,隨便一個扭動都帶著一種懶洋洋的韻律感。
一分鐘結束。
高盛再次按停音樂。
“你,”他指著陳瑞,“練過,但是練得太死了。跳舞不是做操,你要讓身體記住節奏,不是用腦子記。”
陳瑞點頭。
“你,”他指著謝言,“身體條件不錯,但完全不守規矩。你是不是從來冇認真學過?”
謝言摸了摸鼻子:“我不太喜歡按規矩來。”
高盛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閃而過,但確實笑了。
“行。”他說,“從今天開始,你們三個重新學。把以前學的東西全忘掉,從頭開始。”
他走到牆邊,拿起一個檔案夾,翻了幾頁。
“公司給你們的定位是偶像團體,不是舞團。但偶像也要跳舞,而且要比舞團跳得更好看。因為你們的臉已經比他們好看了,如果再跳得比他們好,那就冇他們什麼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每天上午三小時基本功,下午三小時排練,晚上自己練。一週休息一天。有意見嗎?”
冇人說話。
“很好。”他合上檔案夾,“今天先練基本功。靠牆站,一字排開,壓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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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時候,三個人癱在教室角落,誰都不想說話。
謝言的腿在抖,是真的在抖。他把褲腿撩起來,給另外兩個人看:“你們看,它在抖,我控製不住。”
陳瑞也好不到哪去,後背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像在冥想。
夏天明坐在旁邊,低著頭,用毛巾擦汗。
謝言扭頭看他:“你不累嗎?”
“累。”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不累?”
“累。”夏天明重複了一遍,然後把毛巾搭在肩上,“但以前打工的時候,比這累多了。”
謝言愣了一下:“你打過什麼工?”
“很多。”夏天明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發傳單,搬貨,餐廳後廚,還扛過……”
他頓住了。
“扛過什麼?”
“……冇什麼。”
謝言還想追問,陳瑞睜開眼,遞了個眼色給他。謝言看了看夏天明的背影,把話嚥了回去。
下午的訓練更難。
高盛讓他們學一段新舞,八拍的動作,教了三遍,然後讓他們自己練。
陳瑞最先記住動作,但跳起來像在做廣播體操。謝言完全記不住,但隨便跳跳還挺好看。夏天明記得住,跳得也對,但高盛一直在旁邊喊“太硬了”“肩膀放鬆”“你是在跳舞不是在打架”。
練到第五遍的時候,夏天明一個轉身,腳下突然一軟,整個人摔在地上。
“起來。”高盛說。
夏天明撐著地板站起來,右腿膝蓋鑽心地疼。他咬了咬牙,繼續跳。
第六遍,第七遍,第八遍。
高盛終於喊停。
他走到夏天明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那個膝蓋,真的冇事?”
“冇事。”
“你確定?”
夏天明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高盛冇再說什麼,轉身走到音響旁邊,關掉音樂。
“今天就到這。明天早上八點,彆遲到。”
他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門口,突然又停下來。
“那個誰,”他冇回頭,“夏天明,對吧?”
“是。”
“明天來之前,去藥店買條護膝。要是真摔壞了,公司不會給你出醫藥費。”
門關上了。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謝言第一個開口:“你膝蓋到底怎麼了?”
“冇什麼,老傷。”
“那你怎麼不早說?”
“說了有什麼用?”夏天明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他又不會讓我少練點。”
陳瑞走過來,蹲下,輕輕按了按他的膝蓋。夏天明倒吸一口涼氣。
“腫了。”陳瑞站起來,“回去冰敷一下,我那兒有冰袋。”
“謝了。”
謝言在旁邊插嘴:“你以前扛過什麼?棺材?”
夏天明抬頭看他。
謝言聳聳肩:“我猜的。你剛纔說‘扛過’的時候頓了一下,我就隨便猜猜。”
沉默。
然後夏天明笑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嗯。”
謝言和陳瑞同時愣住。
“真扛過?”
“我爸去世的時候,欠了一筆錢。殯儀館扛棺材,一晚上能掙兩千。”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言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陳瑞拍了拍夏天明的肩膀,什麼都冇說。
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樓下傳來小販的叫賣聲,遠處有摩托車駛過的聲音。
三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冇動。
最後還是謝言先開口:“走吧,我請你們吃麪。”
“又請?”夏天明看他。
“你不是膝蓋疼嗎,多吃點補補。”謝言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快點,那家店八點就關門。”
陳瑞笑著跟上去。
夏天明看著他們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一瘸一拐地跟上。
——
麪攤就在公寓樓下,是一個阿婆開的,隻賣一種麵:陽春麪,加個蛋多五塊。
三個人坐在塑料凳上,麵前各擺著一碗麪。謝言把自己碗裡的蛋夾給夏天明。
“乾嘛?”夏天明看著那個蛋。
“你不是傷員嗎,補補。”
“你自己吃。”
“我挑食,不愛吃蛋。”
陳瑞在旁邊笑:“你挑食?那你前兩天搶我雞腿的時候怎麼不挑?”
謝言瞪他一眼:“那是雞,這是蛋,能一樣嗎?”
夏天明看著碗裡那個蛋,又看看麵前這兩個人,低下頭,拿起筷子。
麵很燙,熱氣撲在臉上。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謝言。”
“嗯?”
“你昨天不是說,家裡寄了一箱啫喱水?”
謝言咬著麵,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一箱是多少?”
“十二瓶吧,怎麼了?”
“你一個人用不完吧?”
謝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分你用,行了吧?一瓶夠你用到年底。”
“那我付你錢。”
“不用,你下次幫我擋著點高老頭就行。”
“高老頭?”
“高盛啊,他今天瞪我三次了,我感覺他想打我。”
陳瑞在旁邊插嘴:“那是因為你不認真練。”
“我怎麼不認真了?我很認真地在偷懶啊。”
三個人同時笑出聲來。
麪攤的燈光昏黃,照在他們身上。阿婆在旁邊收拾碗筷,收音機裡放著老歌。
那天晚上,夏天明的膝蓋還是很疼。
但他好像冇那麼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