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試鏡------------------------------------------,夏天。,空氣裡像是能擰出水來。,仰頭看著牆上斑駁的招牌,深呼吸了三下。“炎火娛樂——偶像練習生招募”,那是這個月的生活費。報名費三百,如果冇選上,剩下的兩百塊夠他吃半個月泡麪。“拚了。”,他一層一層爬上去,汗水很快浸濕了後背。爬到四樓的時候,拐角處蹲著一個人,正低頭看手機。,那人突然開口:“喂,你也是來試鏡的?”,帶著點懶洋洋的腔調。,回頭看了一眼。,瘦高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劉海長得快遮住眼睛。他正抬起頭,露出半張臉——眉眼倒是挺好看,就是整個人透著一股“我冇睡醒”的頹廢感。“嗯。”夏天明點頭。“哦。”那人又低下頭去,“那你先走,我再蹲一會兒。”:“……”,繼續往上爬。
五樓,601室。
門半開著,裡麵傳出嘈雜的人聲。夏天明推門進去,一股廉價的香水味混著汗味撲麵而來。走廊裡擠著二三十個男生,有的在對著鏡子練舞,有的在角落裡開嗓,有的湊在一起互相打氣。
他找了個角落站著,打量著這些人。
有長得好看的,白白淨淨,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有會打扮的,穿著嘻哈風的寬大T恤,脖子上掛著金屬鏈子;還有一看就是練過的,正在旁邊壓腿,韌帶拉得哢哢響。
夏天明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最普通的打扮,最普通的長相——除了眉眼硬朗一點,鼻子挺一點,好像也冇什麼特彆的。
“302號,夏天明!”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號碼牌,正是自己。
這麼快?
夏天明穿過人群,推開寫著“麵試室”的那扇門。
房間裡坐了三個人。中間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左邊是個燙著捲髮的女人,右邊是個看著很年輕的男生,穿著寬鬆的衛衣,歪在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支筆。
“自我介紹。”中年男人頭也不抬。
“我叫夏天明,18歲,台北人,高中剛畢業。”他的聲音有點緊,清了清嗓子,“我會唱歌,也會跳舞,學過的。”
“學過的?”捲髮女人抬起眼皮,“學多久了?”
“街舞學了兩年,唱歌……自己瞎練的。”
“唱一段。”
夏天明深吸一口氣,選了最近一直在練的那首歌,陶喆的《找自己》。
“昨天晚上做個夢,早上起來想起你,擁有自己的天地,問自己……”
唱到第二句,中年男人抬手打斷。
“行了。”
夏天明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跳舞。”中年男人說。
他機械地點了點頭,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冇有音樂,隻能自己默數拍子。
一個滑步,接一個倒立,然後是地板動作——
“砰!”
手肘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夏天明咬緊牙,硬撐著做完最後兩個動作,站起來的時候,手肘已經破了一層皮,血珠子滲出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出去等通知。”中年男人說。
夏天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他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走。
“等一下。”
那個一直冇說話的年輕男生突然開口。
夏天明回過頭。
年輕男生從椅子上坐直了,歪著頭看他:“你那個倒立接風車,誰教的?”
“……自己看錄影帶練的。”
“練多久了?”
“一年多。”
“一年多摔成這樣?”年輕男生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種“有點意思”的笑,“你手肘都流血了,不疼?”
夏天明低頭看了一眼,這才感覺到刺痛。
“疼。”他說,“但還冇到不能忍的程度。”
年輕男生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轉向中年男人:“這個,我要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陳製作,這……”
“我說我要了。”年輕男生站起來,走到夏天明麵前,“我叫陳瑞,是這公司的製作助理。你條件一般,唱得一般,跳得也一般。”
夏天明:“……”
“但你那個眼神,”陳瑞指了指他的眼睛,“不服輸的那種,挺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
他拍了拍夏天明的肩膀:“後天來報到,彆遲到。”
夏天明站在原地,直到門在身後關上,才反應過來。
他,選上了?
走廊裡還是那麼多人,還在等著叫號。夏天明穿過人群,一路走到樓梯口,才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喂。”
又是那個聲音。
他低頭一看,剛纔蹲在樓道裡的那個男生還在,換了個姿勢,靠在牆上,手裡多了根棒冰。
“你麵完了?”那人問。
“嗯。”
“過了?”
“嗯。”
那人咬了一口棒冰,含糊不清地說:“巧了,我也過了。”
夏天明愣了一下:“你還冇麵呢吧?”
“麵完了啊,在你前麵。”那人抬起下巴,指了指樓上,“我走的後門,快得很。”
夏天明:“……”
“我叫謝言,”那人伸出拿著棒冰的手,“以後就是同事了,多多關照。”
夏天明看著那隻濕漉漉的手,猶豫了一秒,握了上去。
“夏天明。”
“知道,”謝言咧嘴笑,“剛纔在樓上喊那麼大聲,誰聽不見。”
樓道裡又悶又熱,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一個吃著棒冰,一個手肘還在流血。
“你手冇事吧?”謝言看了一眼。
“冇事。”
“那走吧,”謝言把最後一口棒冰塞進嘴裡,“樓下有家麪攤,挺便宜的,我請你。”
“為什麼請我?”
“因為你以後肯定紅,”謝言笑得眼睛彎起來,“趁現在多巴結巴結。”
夏天明看著他的笑,突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冇那麼欠揍。
“走吧。”他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陽光從樓道窗戶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一年,他們都十八歲。
還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這條路會把他們帶向哪裡。
隻是在這個悶熱的夏天,在台北一棟舊寫字樓的樓道裡,他們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