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來之不易的生活（大章，致敬先輩）
車子一路顛簸，林辰感覺自己的屁股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廢墟。
破敗的大樓，倒塌的廣告牌，銹跡斑斑的車輛殘骸，偶爾還能看到幾具灰白色的肉土，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勢。
天空是灰黃色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黃昏。
地麵的沙礫被風吹起來，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那些發著紅光的詭異植物到處都是，長在牆縫裡，從地磚縫隙裡鑽出來，紅色的光點在昏暗的光線中搖曳，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們。
林辰看了半天，嘆了口氣。
“還有多久到？”
白月魁沒回答，繼續翻書。
胥童從前座回頭看了他一眼，“快了快了，翻過前麵那道梁子就是。”
“哪道梁子？”
林辰探出頭看了看前方，除了一片灰濛濛的廢墟和漫天的黃沙，啥也看不見。
“對，翻過去就是。”
“你確定沒走錯？這鬼地方看著哪裡都一樣。”
“錯不了，這條路我走了八百遍了，閉著眼睛都能開過去。”
林辰哦了一聲，又轉頭看窗外。
說實話，這破地方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一開始他還覺得瘮得慌，現在看了隻想說一句：這世界真他媽慘。
山大開著車，嘴裡嚼著什麼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時不時用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兩下，也不知道在哼什麼調子。
酒歌在後座把腳翹在車窗上，閉著眼睛，呼吸很均勻，也不知道真睡著了還是裝的。
碎星靠在貨架上，弓就放在手邊，眼睛半睜半閉的，但林辰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掃視窗外，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麥朵坐在角落裡，長槍豎在身旁，閉著眼睛，跟老僧入定似的。
塔西婭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林辰又看了一眼窗外，一片廢墟，一片黃沙，一片死寂，沒有其它能看的。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根本睡不著。
他索性睜開眼，盯著車頂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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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
林辰注意到路兩邊的景色開始有了一些變化。
廢墟還是廢墟，但不再是一馬平川的平地了，開始有了起伏，有了山丘，有了溝壑。
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高，越來越陡，車子開進去像鑽進了一條縫，兩側的石壁幾乎擦著車窗。
抬頭看，隻能看到一線天，灰濛濛的，不知道是雲還是沙塵。
林辰有點壓抑，“這地方......可真夠憋屈的。”
山大沒理他，專心開車。
酒歌從後座探出頭來，“憋屈？等會兒你就知道了，過了這道坎兒，就是另一個世界。”
“什麼意思？”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辰翻了個白眼，這幫人說話一個比一個費勁。
車子在山溝裡開了大概十分鐘，路越來越窄，兩側的石壁越來越近，林辰感覺自己的幽閉恐懼症都快犯了。
然後，前方出現了一道門。
不是普通的門，是一道金屬門，嵌在兩塊山壁之間，把整條路都堵死了。
門至少有十幾米高，灰黑色的金屬表麵銹跡斑斑，上麵刻著一些符號，像是某種標誌，但看不太清了。
門上還有好幾個大窟窿，被人用鋼板焊上了，焊得歪歪扭扭的，但看著挺結實。
山大按了兩下喇叭。
門上的一個小窗開啟了，露出一雙眼睛，往下看了看，然後小窗關上，門吱吱嘎嘎地開了。
車子開進去。
林辰揉著發疼的後腰，忍不住問，
“還有多久到啊？”
“再顛下去，我骨頭都要散架了。”
“急什麼，快了。”
山大握著方向盤，粗聲粗氣地回了一句，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這一片以前是重災區，噬極獸多，繞路走慢。”
話音剛落，越野車猛地穿過一道無形的屏障。
下一秒，漫天黃沙驟然消失。
原本荒蕪的冷風，變成了帶著草木清香的晨風；刺耳的風沙聲，變成了清脆的鳥叫蟲鳴；窗外灰濛濛的天，也變成了澄澈的淡藍色，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林辰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我沒看錯吧？”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前還是那片鬱鬱蔥蔥的綠。
成片的闊葉樹遮天蔽日，翠綠的藤蔓順著斷壁纏繞生長，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星星點點地開在草叢裡。
一條清澈的小溪從路邊流過，溪水叮咚，陽光透過層層葉片，在水麵上灑下碎金似的光點。
身後的末日廢墟，猩紅植被，遍地屍骨，彷彿被這道無形的屏障一刀斬斷，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操……這是真的？”
趙虎第一個醒過來，腦袋還暈乎乎的，剛想罵一句誰敲他悶棍，一抬頭看到窗外的樹，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腦袋“咚”的一聲撞在車頂，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揉。
冷鋒和蕭戰也陸續醒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陳雅更是直接掏出了取樣本，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念念有詞：“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
白月魁合上書，指尖輕輕點了點窗外遠處幾座高聳的金屬塔架。
那些塔架渾身布滿線路與稜鏡，頂端隱隱泛著淡藍色的光，一圈圈無聲的波動擴散開來。
“那是遮蔽塔，用髓晶做核心，靠等離子環矩陣放大磁場，能乾擾瑪娜生態的感知，讓外麵那些東西覺得這兒是高階噬極獸的領地，不敢隨便闖，猩紅素也飄不進來。”
她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所有人心裡。
“建這些遮蔽塔，死了三百七十個人。”
林辰猛地轉頭看她。
“第一批打地基的時候，遮蔽還沒啟動，動靜引來了蛻變型噬極獸，負責施工的整個工程隊，五十二個人，一個都沒活下來。”
山大握著方向盤，語氣深沉地補充道，“後麵除錯能源，鋪設線路，更換髓晶，又一次次出事，有人被猩紅素侵蝕變成了肉土，有人在搶修時被獸群偷襲，還有人被失控的裝置捲了進去……”
白月魁看著窗外綿延的樹林，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這裡的景色，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每一棵樹的下麵，都埋著人，每一口空氣都是拿性命去換來的。”
車廂裡安靜了很久。
林辰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的一切，“他們圖什麼？”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說道，“他們想出去看看大海，看看真正的海，不是那種被猩紅素汙染成紅色的死海。”
“這個村子的很多人，從出生到現在，連這道山溝都沒出去過，他們不知道大海是什麼樣的，不知道雪是什麼樣的，連一場真正的雨都沒見過。”
“他們說，等哪天把瑪娜生態徹底滅了，要讓村裡的孩子，去看看真正的大海，看看沒被汙染的天空，看看書上寫的，春天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蕭戰靠在車窗上，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車廂裡慢慢散開，平靜道，“我爺爺那輩，打過仗。”
“我爺爺跟我說過，他們那一代人，打了三代人的仗，跟櫻花國打，跟反叛軍打，跟鷹醬國打，打完一仗又一仗，死了多少人，他不知道，也不敢算。”
“他跟我說，他們打仗不是為了別的，就為了後代能過上好日子，不用再打仗了。”
蕭戰又吸了一口煙，“我小時候不懂，覺得他說的都是廢話，後來當了兵，上了戰場，慢慢就懂了。”
“有些東西，總得有人去扛，你不扛，我不扛，誰來扛？”
他把煙掐滅在車窗上，把煙頭揣進兜裡。
“這些人，跟我爺爺那輩人，沒什麼兩樣，都是為了後代，為了明天。”
林辰的胸口猛地一堵。
他想起了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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