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一把按住楊康的手,輕輕對他搖了搖頭,挪步上前擋在楊康的身前。
“大人還請息怒。”
丘處機開口,語氣卻十分平談
“這婦人是我師妹,身體虛弱,,路上實在是經不起折騰了,主要身上還染上惡疾,若是感染大人就不好了,大人若是真想要人,在下另給您尋一位更漂亮的怎麽樣?”
蒲察·阿虎特嗤笑一聲,
“本官就喜歡這個,就這種柔弱的,怎麽著你們還敢不放人?。”
“大人是泗州城猛安千戶,身份地位尊貴,何必與我們這些小平民百姓為難?若此時傳揚出去,實在對大人名聲不利呀。”
蒲察·阿虎特聞言突然開始大笑起來,
“名聲?本官在這泗州城內,本官的意願就是名聲!在這地界,誰敢他媽的敢說我半個不字?”
他收了笑,指著包惜弱一字一頓
“本官說最後一遍,我數三下,你們不把人留下,今天你們是一個都別想離開這座城市。”
“一!”
楊康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強忍怒意。
“二!”
丘處機臉色沉下,手掌微微抬起。
蒲察·阿虎特剛要喊“三”時,
馬鈺此時不緊不慢走上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馬鈺語氣溫和就像是在敘舊。
這一拍看似輕描淡寫,蒲察·阿虎特卻是半邊身子都已經麻木的不能動彈了,
從肩膀到手指全都僵住,身體更是沒有半分力氣握住韁繩,之間他身子一晃,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護衛們頓時大急,紛紛揮刀欲要向前行兇。
馬鈺另一隻手則輕描淡寫一揮,
一股勁風掃過,最前三匹戰馬同時驚吼的站立起來,
馬上的護衛盡數被掀翻在地,全都被摔得七葷八素,廢了半天工夫也爬不起來。
馬鈺開口笑道:“大人,你看馬都受驚了,大人還是小心些為好。”
他鬆開手,
蒲察·阿虎特身上的麻木感才緩緩退去。
蒲察·阿虎特的臉色鐵青,死死盯住馬鈺。
他實在沒想到這雙枯瘦的手,力道竟如鐵鉗;
更沒想到他即使隨手一揮,便也已經驚翻三匹戰馬,這份功力,是他從未見過。
蒲察·阿虎特知道今天自己這是遇上了硬茬,掃了眼馬鈺、丘處機,最後落在那少年楊康身上。
那少年眼中有火、有恨,還有一股讓他心底發毛的銳氣。
“走!”蒲察·阿虎特冷哼一聲,撥馬迴頭就走。
騎馬走出幾步,他迴頭望了一眼,沒有看到包惜弱,隻是牢牢記住了楊康的臉。
等金兵走遠,街上百姓纔敢出聲,紛紛歎著氣紛紛散去了。
剛才被鞭子抽倒的賣餅老漢則一瘸一拐走過來,
低聲提醒道:“你們快逃吧!那是蒲察部的阿虎特,泗州城的猛安千戶,
他為人心狠手辣,他看上的人從來沒有落空的,今日他在您們身上吃了虧,迴頭必定會帶更多兵來抓你們!”
楊康心頭一沉。
包惜弱拉開他衣領,看見楊康身上那道紅紫鞭痕,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康兒,你受傷了……”
楊康把衣領攏好,故作輕鬆道:“沒事的母親,隻是皮外傷,小傷不礙事的。”
王處一也走到眾人身前:
“此地已不宜久留,阿虎特絕不會善罷甘休。”
丘處機點頭:“不等明天了,我們現在就得走,從南門出城,趁他還沒調過更多的兵馬。”
馬鈺道:“對,我們必須馬上走,但是走之前我們得換身模樣。”
眾人到了客棧後院後都匆忙的開始換裝。
馬鈺從馬車的包袱裏拿出幾套破舊衣衫對大家說
“這是我昨日向客棧老闆要的,鄉下親戚的舊衣服,大家也別嫌棄都換上吧。”
楊康三兩下就換好了,又幫包惜弱攏好頭上的頭巾,那頭巾剛好能夠遮住她大半張臉,隻露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她本就瘦弱,在這般打扮下來,活脫脫成了一個病弱婦人。
丘處機用布條把長劍纏好,斜背著掛在身上,像掛了著一捆柴。
王處一、劉處玄也把臉上用鍋底灰抹黑,頭發揉亂,沾上塵土,這一打扮下來,眾人活脫脫的成了逃荒的莊稼漢。
馬鈺則翻出一隻破藥箱遞給楊康:“你扮演郎中,你母親則假扮病人。”
楊康背起藥箱,穩穩扶住包惜弱。
丘處機打量一番,點頭道:“大家都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出發。”
眾人低頭疾行,往南門而去。
南城門口盤查比進城時更是嚴得多了,十餘名金兵把守,逐人查驗,書吏在旁核對路引。
城牆上貼著畫像,雖然粗糙,但看眉眼,還是依稀能夠分辨出來是楊康與包惜弱。
楊康心頭一緊,沒想到阿虎特動作竟這麽快。
隊伍排得不長,輪到他們時,金兵頭目上下打量許久。
“你們都是從哪兒來的?要去幹什麽?”
丘處機賠笑道:
“軍爺,我們都是城南劉家集的,家中老人生了病,現在是危在旦夕,我們是來請大夫去家裏看病的。”
金兵頭目目光在楊康和包惜弱身上頓了頓:“哪個劉家集?”
“過了河便是,小地方,我們村子是從南邊逃難來的,軍爺沒聽過也尋常。”
書吏翻了翻簿冊,搖頭道:“泗州五十裏內,並無劉家集。”
這時氣氛驟然緊繃起來。
丘處機正要開口,楊康馬上上前一步,用一口地道鄉下口音的女真語,故作慌張低頭道:
“軍爺,劉家集是前年纔在河灘上立的小村落,就幾十戶逃荒人家,簿冊上沒有也正常。”
金兵頭目看向他:“你是大夫?”
“小的是赤腳郎中,隻會看些頭疼腦熱。”
“你母親得的什麽病?”
楊康歎了口氣:“咳喘老毛病,天一冷就犯,想往南邊尋個好大夫給仔細看看。”
包惜弱適時咳嗽幾聲,聲音沙啞,身子一歪就差靠在楊康身上。
楊康急得連忙扶住,滿臉關心。
金兵頭目仍不放心:“那把你們的路引拿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