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那些野外生存視訊怎麽說的來著?抓魚要穩準狠,不能急。”
他放慢動作,重新瞄準一條魚。雙手緩緩探入水中,像兩片落葉一樣慢慢靠近。那魚毫無察覺,還在悠閑地啄食水底的青苔。
就是現在!
楊康雙手猛地合攏,死死按住了那條魚!
“抓住了!”
他興奮地把魚舉出水麵,魚尾甩了他一臉水,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狼狽,反而哈哈大笑。
一個時辰後,楊康用柳條串了四條巴掌大的鯽魚,用外衣兜著半兜野棗,渾身濕漉漉地往迴走。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驅散了薄霧。荒村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連那些斷壁殘垣都不顯得破敗了。
楊康走在荒草叢生的小路上,心裏滿是喜悅。
“娘看到這些,一定會高興的。”
他想起包惜弱這些日子的憔悴,想起她在王府被關了十八年,想起她第一次見到自己時眼中噙著的淚水——那是原主的母親,但從今往後,也是他的母親。
“以後,我一定要讓娘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逃,再也不用餓。”
破屋前,包惜弱正焦急地張望。
她勉強撐著病體起來,在門口等了快一個時辰。這孩子跑哪兒去了?萬一遇到金兵散卒怎麽辦?萬一摔著碰著怎麽辦?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人影從小路那頭走來。
包惜弱定睛一看,差點沒站穩——康兒渾身濕透,褲腿上還在滴水,頭發貼在額頭上,手裏舉著一串魚,兜著一包紅彤彤的東西,笑得跟撿了寶似的。
“康兒!你這是怎麽了?掉河裏了?”包惜弱趕緊迎上去。
楊康舉起手裏的魚和棗子,笑得燦爛無比:“娘,您看!魚!棗子!咱們有吃的了!”
包惜弱愣住了。
她看著兒子濕透的衣衫,看著他手上被棗刺劃破的細小紅痕,看著他臉上純粹而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裏沒有半點苦累,全是收獲的喜悅。
“你這孩子……”包惜弱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怎麽不叫醒娘……萬一遇到壞人怎麽辦……萬一河裏水深怎麽辦……”
楊康把魚和棗子往地上一放,握住母親的手:“娘,我沒事。您快坐下,我給您烤魚吃。”
包惜弱一把抱住兒子,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這是幸福的眼淚。
隔壁屋裏,丘處機幾人也被動靜驚醒。
他推門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少年渾身濕透,母親抱著他落淚,地上擺著一串魚和一兜野棗。
緊接著,馬鈺、王處一、譚處端等人也陸續出來了。
馬鈺捋須而笑:“這孩子,有孝心。”
王處一看著楊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懷義要是知道兒子這麽懂事,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丘處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楊康笨拙地生火——劃了幾次火摺子都沒點著,急得直撓頭;看著包惜弱在一旁輕聲指點,教他怎麽架柴;看著母子倆湊在一起,對著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相視而笑。
丘處機眼中滿是欣慰。
他沒有上前幫忙,隻是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
“康兒,你比你師父強。”
火堆生起來了。
楊康把魚串在樹枝上,架在火堆旁慢慢烤。後世他看過不少野外生存視訊,記得烤魚要慢火、要勤翻、要讓魚皮均勻受熱。
魚皮漸漸焦黃,發出滋滋的響聲。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一小簇火苗,香氣四溢開來。
包惜弱坐在一旁,看著兒子專注的側臉。
晨光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少年的眉眼認真而專注,不時翻動樹枝,還湊近去聞聞味道夠不夠香。
她嘴角始終帶著笑意,怎麽也看不夠。
“康兒,你什麽時候學會這個的?”包惜弱輕聲問。
楊康隨口道:“書上看的。”
包惜弱也不追問,隻是輕輕說:“我兒真厲害。”
第一條魚烤好了。魚皮焦黃酥脆,魚肉白嫩,冒著熱氣。楊康小心地吹了又吹,確認不那麽燙了,才遞給母親:“娘,您嚐嚐。”
包惜弱接過來,咬了一口。
魚肉鮮嫩,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鹽都沒放,卻吃出一股甜味。
她眼眶又紅了。
“好吃……真好吃……”
楊康看著她吃,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烤好兩條魚後,楊康站起身,拿起另外兩條烤好的,往隔壁走去。
丘處機等人正盤膝坐在一間稍完整的破屋裏。見楊康進來,都抬起頭。
“師父,各位道長,吃魚。”楊康把魚遞過去,“剛烤好的,趁熱吃。”
丘處機接過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馬鈺咬了一口,點點頭:“嗯,這手藝,比貧道強。”
王處一也笑了:“貧道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還是頭一迴吃徒弟烤的魚。”
楊康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轉身跑迴母親身邊。
母子倆分著吃了剩下的魚和野棗。野棗酸酸甜甜,正好解了烤魚的油膩。
陽光從破敗的屋頂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連日逃亡的疲憊和陰霾,在這一刻被驅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