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走出市局大樓,陽光刺得他眯起眼。
剛才那場談話像塊生鏽的鐵片,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那個女人說她當年辦過母親的案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天氣。他沒問細節,材料也沒遞出去——現在不是時候。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感覺後背涼了一截。
係統依舊沉默,像被拔了插頭的舊電視,黑屏無聲。
他低頭看了眼手錶:十點三分。
還有十九個小時四十七分鐘。
這個數字讓他稍微穩住心神。命點還剩三枚,雖然不能預判,但至少還能撐一陣子。
他穿過馬路,拐進一條小吃街,人流密集,氣味混雜。油鍋滋啦作響,辣椒味嗆得人流淚。他夾在兩個買烤串的年輕人中間走著,餘光掃向身後。
三個。
穿深色外套,步伐一致,刻意保持距離。
他沒停,繼續往前走,右手悄悄摸進內袋,指尖碰到比價表背麵LX7的字樣。
這是他的錨點。
他在一家五金店門口停下,假裝翻看貨架上的螺絲釘。玻璃櫥窗映出三人身影,其中一個正在用手機拍照。
周明遠皺眉。
他走進店裏,櫃枱後坐著個打盹的老頭,腦袋一點一點的。他故意咳嗽兩聲:“老闆,有膠帶嗎?”
老頭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半圈,從抽屜裡抽出一卷透明膠帶遞過來。
“謝謝。”周明遠接過,順手往櫃枱下瞄了一眼。
一張泛黃的紙條壓在煙盒底下,隱約能看清幾個字:“LX7……轉存憑證”。
他不動聲色地把膠帶塞進口袋,轉身出門時腳步更快了些。
巷子口站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低頭玩手機。周明遠繞過他,拐進小巷,腳底踩著碎石和乾枯的落葉,發出細碎聲響。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某種金屬冷味。
他停住。
前方巷尾,一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著,車窗全黑,看不見裏麵情況。
他回頭。
沒人。
但那種被盯梢的感覺更強烈了。
他靠牆站定,呼吸放輕,手指無意識敲擊牆麵,一下、兩下、三下。
哢噠,哢噠,哢噠。
節奏感讓他冷靜下來。
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輸入一行字:
【LX7S-07今晚倉庫】
然後按下傳送鍵。
訊息發給了誰,他沒寫名字。
但他知道有人會收到。
剛收起手機,巷子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三個。
他貼著牆邊挪動,繞到一堆廢棄木箱後,蹲下身。
外麵的聲音越來越近。
“他不可能跑遠。”
“白先生說了,今天必須解決。”
“別廢話,快找。”
周明遠閉上眼,耳朵微微發熱。
心跳開始加快。
他調出係統介麵,強製啟動一次“聆聽心跳”功能。
瞬間,四周的心跳聲湧入腦海。
左邊兩人,心跳平穩,頻率一致,訓練有素。
右邊那個,心率偏高,呼吸紊亂。
是通訊兵。
他睜開眼,悄悄拉開揹包拉鏈,取出一根摺疊鋼尺。這東西是他臨時改裝的防身工具,邊緣打磨過,鋒利得很。
他慢慢起身,繞到木箱另一側,藉著縫隙觀察。
三個人分散搜尋,動作謹慎,手裏都握著短棍類武器。
他知道,這不是嚇唬人的道具。
是真的要命的東西。
他咬牙,輕輕挪動腳步,準備繞到巷口另一邊。
就在這時,垃圾桶旁邊閃過一道銀光。
一枚紐扣。
他認得這種款式,江濤手下穿的那種製服,袖口縫的是定製金屬扣。
S-07。
他彎腰撿起來,捏在指間看了兩秒,然後扔進垃圾桶。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衝出藏身處,直奔巷口。
身後立刻傳來喊聲:“那邊!”
他加速奔跑,拐進另一條小巷,腳底踩著濕滑的青磚,差點摔倒。
他扶住牆,喘口氣,繼續往前沖。
前方是個十字路口,人多車多,他混入人群,迅速消失在視線中。
幾分鐘後,他站在公交站牌前,裝作等車的樣子。
遠處,一輛計程車緩緩駛來。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張臉。
熟悉的女人聲音響起:“上車。”
他沒猶豫,鑽進副駕。
車子立刻開動。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幫忙?”他問。
“你發了資訊。”女人回答,“而且,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他點頭,沒再說話。
車內安靜了幾秒。
“你知道是誰在幕後?”他問。
女人沉默片刻,低聲說:“今晚之後,沒人能翻案了。”
這句話像根針紮進他太陽穴。
他閉上眼,腦子裏浮現出母親最後的表情。
不是痛苦,不是恐懼。
而是……
一種無法言說的釋然。
車子駛入城區,霓虹燈開始亮起。
天還沒黑,但黑暗已經來了。
車停在一棟老樓前。
女人遞給他一把鑰匙:“頂層,安全屋。今晚的事,先躲過去再說。”
他接過鑰匙,下車。
女人搖上車窗,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周明遠抬頭看了看樓頂方向,深吸一口氣。
他邁步走進樓道。
電梯壞了。
他隻能爬樓梯。
一層,兩層,三層……
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迴響。
走到第七層時,他突然停住。
門縫裏透出一絲光。
有人。
他靠在牆上,手摸向內袋,準備掏出鋼尺。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悶響。
咚。
他抬頭。
又是一聲。
咚——
像是什麼東西在地板上來回滾動。
他屏住呼吸。
那聲音,很輕,但很規律。
一下,一下,一下……
就像……心跳。
他咬牙,伸手推開門。
屋裏一片漆黑。
隻有角落裏,一盞枱燈孤零零地亮著。
地上躺著一台錄音筆。
它還在錄。
而螢幕上的波形圖,正隨著那“咚咚”的聲音,一點點升高。
像一顆心臟,在黑暗中,逐漸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