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走出警局的時候,天已經灰得像鍋底了。
他沒打傘,也沒戴帽子,就那麼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風從背後吹來,像是有人在推著他往前走,但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實。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李男人發來的訊息:“東西送到了。”
他沒回,隻是把衝鋒衣的拉鏈又往上拉了一截。袖口下的燙傷疤有點癢,像是在提醒他,有些東西永遠不會真正癒合。
回到出租屋時,天徹底黑了。他擰開枱燈,暖黃的光圈落在桌上那堆檔案上。比價表、合同掃描件、錄音筆匯出的音訊、還有朵朵出生證明上的水印分析……每一樣都清晰得像刀片,可偏偏切不開這層鐵幕。
他坐下來,開啟係統介麵,調出【人際關係】維度。
果然,幾個原本還願意說話的人,現在都成了“沉默者”。
他點開其中一個名字,係統彈出一行字:
【張偉】——上週與江濤共同出席某商會晚宴
信任值下降:-12→現信任值:43(臨界值:50)
建議:短期內不宜接觸
他冷笑了一聲,手指劃過螢幕,切換到【金錢】維度。
資金流還在跑,但節奏慢了下來。江濤那邊的動作明顯加快了,就像一條蛇,在泥裡扭了幾下,把自己藏得更深。
他靠在椅背上,點了支煙。
煙霧剛升起來,就被窗外灌進來的風吹散了。
他想起今天在警局牆上看到的那張照片,白硯秋笑得像個藝術品,那種完美的笑容,讓他想起一句話:
“藝術就是冷凍人類靈魂。”
他吐出一口煙,心裏卻清楚得很——這不是藝術,這是戰爭。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神秘人發來的訊息:
“老王說你可以信。”
“我有路子,能遞上去。”
“但代價不小。”
周明遠盯著這條資訊看了幾秒,然後回復了一個字:
“講。”
對方很快回復:
“不是錢的問題。”
“是命。”
他眉頭都沒動一下,直接回了個語音連結過去,裏麵是昨晚整理好的一段錄音。
那是江濤和一個政府官員的通話記錄,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語氣、語境、背景音,全都指向一次定點圍剿。
他發完後,加了一句:
“如果你要的是命,那就先幫我殺掉一部分。”
幾分鐘後,對方回了個坐標。
周明遠沒急著回復,而是開啟了係統裡的預判功能,輸入關鍵詞:
【舉報成功率】【風險等級】【對方意圖】
三秒後,資料開始滾動:
風險等級:★★★★☆
成功率:37%(需強化預判能力 1)
對方意圖:未知,但非敵意概率為89%
他看了眼命點餘額,咬牙啟用了一次預判強化。
下一秒,他的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眼前的世界變得遲緩。
他看到自己站在某個辦公室門口,手裏拿著那份材料,對麵坐著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眼神冷漠。
那個男人低頭翻了幾頁,抬頭看著他,說了一句什麼。
他聽不清內容,但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不是來自語言,而是來自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畫麵一晃,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心跳恢復正常。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他拿起手機,給神秘人回了個確認。
夜深了,外麵的雨還在下。
他坐在窗邊,手邊放著一杯冷掉的咖啡,還有朵朵留下來的那張比價表。
星星貼紙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他輕輕摸了摸那顆星星,心裏忽然冒出母親死前說的那句話:
“青銅時代不是典故,是警告。”
他一直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直到最近才發現,LX7這個編號,不止出現在母親的嫁衣晶片裡,也出現在朵朵的出生證明上。
這他媽根本不是巧合。
他把比價表翻過來,背麵果然有一行鉛筆寫的字:
LX7
他盯著那三個字母,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呢?
他不是受害者,而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但這盤棋,他已經不想再被動地走下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份舉報材料重新看了一遍。
他不知道這條路能不能走通,但他知道一件事:
隻要他還活著,就不能停。
咚。
一聲悶響從樓下傳來。
他皺眉,走到窗邊往下看。
巷子裏停著一輛車,車牌被遮住了,但那輛車的輪廓,他太熟悉了。
是白硯秋常坐的那輛黑色轎車。
車門沒開,也沒有人下車,就像是故意停在那裏,給他看的。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
突然,車尾燈閃了一下。
像是在打招呼。
他心頭一緊,迅速關掉枱燈,退到房間角落。
幾秒鐘後,車燈熄滅,整條巷子重新陷入黑暗。
他站在原地,聽著自己的呼吸聲。
他知道,這不是偶然。
他們已經開始盯上他了。
而且,是在用一種更耐心的方式。
手機再次震動。
神秘人發來最後一條訊息:
“明天下午三點,南城舊貨市場二樓,穿灰色外套的女人會找你。”
“別帶太多人。”
“她隻收‘真相’。”
他看完,沒立刻回復,而是把那份舉報材料裝進U盤,塞進內袋。
他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十七分。
他抓起外套,準備出門。
但在開門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比價表。
星星貼紙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他伸手把它撕下來,放進嘴裏。
甜的。
是朵朵最喜歡的草莓味貼紙。
他嘴角扯了一下,低聲說:
“老子不信命。”
門開了。
風撲麵而來。
他走出去,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像釘在地上。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能錯。
也不能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