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砸在鐵皮屋簷上,像誰在敲鼓。周明遠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膝蓋上攤著比價表,指尖劃過一列數字,眉頭皺得更深。
他剛從老王兒子那兒回來,腦子還嗡嗡作響。
那小子說,把素材藏在他媽墓前了。
他媽……十年前跳樓那天,手裏攥著的不是遺書,是一張寫滿摩斯密碼的布條。
現在,一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居然知道她葬在哪裏。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而急促,像是踩著水窪走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探頭進來,沖他笑了笑:“周哥?”
聲音聽著耳熟,但臉有點模糊。
“你誰?”周明遠沒動,手已經摸到口袋裏的錄音筆。
男人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老王介紹來的,我姓李。”
“哪個老王?”
“你剛纔打電話的那個。”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三短兩長。
對方沒說話,隻是從包裡掏出一遝紙,推過來。
紙上全是表格,密密麻麻的價格、供應商名稱、中標記錄。
“這是過去三年,江濤控製的幾個公司的投標資料。”李姓男人開口,“有些是偷拍的,有些是內部流出的。我給你整理了個清單。”
周明遠翻了幾頁,眼神變了。
這些資料和他手上的比價表能對得上,而且還有更詳細的財務流向。
“你哪來的?”他問。
“我在建材行業混了十幾年,認識些人。”李男人頓了頓,“我不是什麼正義使者,就是看不慣這幫孫子拿工人血汗錢玩資本遊戲。”
周明遠抬頭看他,“那你圖什麼?”
“圖個交代。”李男人聲音低了些,“十年前,有個女人救過我一命。”
周明遠心頭一震。
“她留了句話給我,說如果將來有人來找我,就幫他一把。”
“她是誰?”
“你媽。”
周明遠愣住。
“她說你是她的希望。”李男人看著他,“現在看來,她沒看錯。”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周明遠低頭繼續翻資料,指節微微發白。
“你打算怎麼幫我?”他問。
“第一步,找人。”李男人說,“我把名單列好了,都是這些年被坑過的同行。他們有的不敢發聲,有的怕連累家人。但我可以試試。”
“第二步呢?”
“第二步,咱們得讓證據自己說話。”
周明遠沉默片刻,點頭。
“行。”
第二天晚上,一間廢棄倉庫。
十幾個人圍坐一圈,中間擺著幾箱啤酒,地上鋪著防水布。
周明遠站在最前麵,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各位,我知道你們不少人對我有疑慮。”他掃視全場,“我也知道,站出來意味著什麼。”
“可今天我要說的是,我們不是要搞垮誰,是要把真相說出來。”
他翻開檔案,“這份材料,是我十年來送外賣、跑工地、一筆一筆記下來的賬。它不完美,但它真實。”
有人低聲嘀咕:“江濤背後有靠山,咱們就算說了,也沒用。”
“有用。”周明遠語氣冷了下來,“因為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聲音。”
他看向李男人,“把名單念一下。”
李男人點頭,拿出一張紙。
“陳建國,原染坊送貨員,現某小型建材廠負責人。”
“劉誌勇,原工地監工,因舉報材料造假被開除。”
“趙小梅,水泥供應商,被江濤公司拖欠貨款超百萬。”
……
每念一個名字,現場都響起一陣竊語。
“這些人我都聯絡過了。”李男人補充道,“他們會站出來,做證人。”
“我們不是要搞事。”周明遠接話,“我們隻是想讓大家知道,這個係統,不是隻屬於他們的。”
人群中,一個中年男人站起來,“周哥,你怎麼敢賭這一把?”
“我不賭。”周明遠嘴角揚起一點冷笑,“我隻是不想再輸。”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有人開始遞煙,氣氛慢慢熱了。
周明遠走到角落,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間,他忽然想起母親那封信上的摩斯密碼。
當時他看不懂,後來查了很久才明白:
“青銅時代不是典故,是警告。”
他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他隱約覺得,這場仗,不隻是為了扳倒江濤。
而是為了揭開那個藏在暗處的東西。
三天後,一次偽裝成貨物交易的碰麵。
地點在城南一處老舊物流園。
周明遠和李男人扮成司機,開著一輛改裝貨車進入園區。
目的地:3號庫房。
進去時,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已經在等。
“東西帶來了?”周明遠問。
“帶來了。”那人壓低聲音,“但我勸你們別碰這條線。”
“為什麼?”
“因為老闆最近常去昆崙山方向的倉庫。”
周明遠瞳孔微縮。
昆崙山?
他想起葉昭昭曾說過的話。
“那不是個地方,是一種選擇。”
他咬牙,“把檔案給我。”
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遞過來一個U盤。
周明遠接過,插進隨身筆記本,快速瀏覽。
財務流水、合同掃描件、甚至還有江濤和某個神秘人物的通話錄音。
證據鏈完整,足夠掀起一場風暴。
他合上電腦,點頭,“謝謝。”
走出倉庫時,李男人低聲問:“你怎麼看?”
“昆崙山那邊,得去看看。”
“你覺得……是不是跟白硯秋有關?”
周明遠沒說話,隻是握緊了U盤。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他抬起頭,天空陰沉,雲層厚重如鐵幕。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