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後,地下室像口醃菜罈子,悶得人喘不過氣。
周明遠從水泥地上爬起來時,衝鋒衣已經幹了一半,左臂的燙傷疤在潮濕空氣裡發癢。他沒去撓,隻是摸了摸口袋裏的半截檀木梳——那玩意兒泡過汙水,現在聞著還有股餿味。
手機螢幕亮起,電量還剩17%。
他盯著時間看了幾秒:05:43。
這會兒外頭還沒人送外賣,但他知道,再躺下去隻會更難受。
他站起身,拉開拉鏈,扯下外套晾在鐵絲上。內袋比價表滑出來一張,飄飄蕩蕩落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指尖突然頓住。
紙背麵有字,是用圓珠筆寫的“K-Lab”。
他皺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定不是自己寫的。他記得清楚,上次整理比價表的時候,這張紙上隻有建材報價。
他把紙摺好塞回去,心裏卻開始盤算另一個問題。
係統這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鬼?
昨天差點被老黑掐死,它連個屁都不放;今天剛爬上岸,它倒主動跳出個“開放基礎許可權”的提示。
靠,這不就是那種隻幫贏不救輸的勢利眼?
他冷笑一聲,掏出手機解鎖。
介麵一亮,血紅的幾個字直接蹦出來:
【檢測到宿主逆襲意誌】
【基礎許可權已開放】
【每日定向結算 1次負麵狀態清零功能待啟用】
他眯著眼看完,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麵,節奏跟談判時一樣快。
他以前也談過幾次生意,那些老闆總喜歡裝逼說“你這個人很有潛力”,結果呢?轉頭就把合同撕了扔垃圾桶。
係統這波操作,差不多也是個套路。
他不信天上掉餡餅,但既然它願意給點甜頭,那就別浪費。
他深吸一口氣,用冷水潑了把臉,濕噠噠的水珠順著下巴滴在水泥地上。
他靠牆坐下,盯著手機看。
資料跳動得很慢,像是故意吊他胃口。
【體力值:25/100】
【情緒值:冷靜(觸發被動技能:理智判斷)】
【今日行為評級:B-】
這分數,說實話有點寒酸。
但他也沒太在意,畢竟昨晚在井裏泡了個澡,能活著回來就算不錯了。
他翻了翻係統頁麵,終於找到那個所謂的“前置任務”:
【信任×選擇×代價】
三個詞孤零零地掛在介麵上,像三塊生鏽的鐵片,等著他拿舌頭去舔。
他嗤笑一聲,順手點了下“詳情”。
沒有解釋,隻有個倒計時:72小時。
他合上手機,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黴斑。
那東西像極了小時候家裏的屋頂漏水,他媽總說:“等你爸掙了錢,咱們換個大房子。”
後來他爸確實掙了不少錢,可換來的卻是他媽抱著他從樓上跳下去。
他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裏一陣刺痛。
他不喜歡回憶這些事,但有時候,記憶就像狗皮膏藥,貼上去就撕不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角落,掀開一個破紙箱。
底下壓著朵朵的病曆本。
他抽出最上麵那張,看了眼日期:上週三。
那天晚上,朵朵發燒到39.2℃,他急得不行,打電話給江雪,她卻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咬牙,翻到最後一頁。
醫生寫著“退燒藥已服用”,但用藥記錄欄是空的。
他忽然想起那晚,他衝進藥店買了退燒貼,回來看見床頭櫃上有瓶喝了一半的美林。
是他買的嗎?
他不太記得了。
但他敢肯定,那瓶葯不是他放的。
他低頭看了眼係統介麵,心頭忽然冒出個念頭:
是不是係統漏掉了什麼?
他一直以為,係統是個絕對理性的裁判員,但現在看來,它也有盲區。
比如情感、比如本能、比如……母親對孩子的保護欲。
他眼神變了。
原來,命運不是全由它說了算。
他把病曆本往垃圾桶裡一扔,動作乾脆利落。
那一刻,他聽見係統介麵“叮”了一聲。
【 5命點】
他嘴角揚起,露出個冷得像刀鋒似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開始摸到門道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有女人尖銳的聲音:
“這種男人,害得我女兒一輩子抬不起頭!”
是江雪她媽。
他沒開門,隻是站在窗邊,看著巷子裏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
車窗搖下半截,隱約能看到副駕駛上的人影。
他認得出那雙手,指甲剪得短而整齊,是江濤的手。
他沒動,也沒躲。
他已經不是昨天那個會被一句“吃飯”騙進小巷的男人了。
他轉身拿起衝鋒衣穿上,拉鏈拉到胸口,遮住了那道疤痕。
他走出地下室,巷口站著個送報老頭,正彎腰撿起一份被風吹走的報紙。
“小夥子,你的。”老頭把報紙遞給他。
他接過,瞥了眼頭條:
《底層逆襲:命運不是安排,而是選擇》
字型粗大,墨跡都暈開了。
他翻開背麵,角落裏有一行小字:
“青銅時代,不是典故,是警告。”
他愣了兩秒,然後把報紙疊好,塞進口袋。
他繼續往前走,天還沒完全亮,街邊早餐鋪的燈剛亮,油鍋裡滋啦作響。
他沒停下,腳步很穩。
他現在手裏握著一把鑰匙。
雖然還不知道通向哪扇門,但他知道,門後麵一定藏著些別人不想讓他知道的東西。
他要做的,就是把它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