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把手機塞回口袋,指節在布料下壓出一道凹痕。他沒有再看那條“內線失聯”的資訊,也沒再試圖聯絡神秘人。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也攔不住。
他抬頭,目光穿過會場中央的吊燈,落在評委席上。
陳國棟已經坐下,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像是剛被誰捏碎了魂。他手邊那份白氏基金會的檔案,正安靜地攤在桌麵上,像一張蓋棺定論的判決書。
周明遠的手指開始敲擊桌麵,節奏很輕,三短兩長。
這是他焦慮時的小動作,也是他思考時的節拍器。
他正準備再調出係統,把評委席上其他人的心跳頻率都掃一遍,突然,一道聲音從後排傳來。
“這份招標書存在重大程式瑕疵,請暫停審議。”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鎚,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全場嘩然。
周明遠猛地抬頭,目光鎖定那道身影。
一個身穿深色西裝的男人,手裏拿著一遝檔案,站在過道中央,神情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他沒有佩戴任何胸牌,也沒有在招標名單上出現過,但此刻,他的存在感比任何人都強。
“誰?”周明遠低聲問。
耳機裡一片沉默,顯然神秘人也沒料到這個變數。
男人繼續道:“招標流程未按規定提前公示,關鍵評委更換未備案,且存在多份投標書格式異常。我要求暫停審議,並重新審查資格。”
主持人臉色一沉,“這位先生,請出示您的身份證明和授權檔案。”
男人沒有動,隻是把手中的檔案往前一遞。
工作人員接過,翻了幾頁,臉色忽然變了。
他快步走到評委席前,低聲說了幾句,評委們臉色也跟著變了。
周明遠眼神一冷。
他迅速啟動係統。
【聆聽心跳】
瞬間,男人的心跳頻率浮現在他意識中。
68bpm,平穩,冷靜,沒有絲毫慌亂。
但節奏略快,說明他並不是完全輕鬆,而是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攪局者。
這是一個有備而來的人。
周明遠眯起眼。
他迅速分析:這個男人沒有在名單上,卻能進入會場,還能直接發言,說明背後有人安排。更重要的是,他的出現,打亂了評委席的節奏,讓原本一邊倒的局麵出現了裂痕。
機會來了。
他沒有猶豫,起身,朝著男人所在的方向靠攏。
他要先搞清楚這個“程咬金”的目的。
是敵是友,暫且不論,但眼下,他需要一個突破口。
一個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男人察覺到有人靠近,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交匯的瞬間,周明遠看到對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是敵意,也不是試探,更像是一種……確認。
像是在確認他是否是自己要找的人。
周明遠心頭一動。
他壓低聲音開口:“你是誰的人?”
男人沒回答,隻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檔案,“你猜。”
周明遠皺眉,“現在不是玩猜謎遊戲的時候。”
“那你說,現在是什麼時候?”男人反問。
“是撕開假麵的時候。”周明遠語氣冷了下來,“你到底是誰?”
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隻需要知道,我們目標一致。”
周明遠沉默了兩秒,目光掃過評委席。
陳國棟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像是意識到什麼,開始翻動桌上的檔案,試圖找什麼證據反駁。
但顯然,他已經慌了。
男人低聲說:“你要是想撕開這個局,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周明遠盯著他,眼神銳利,“你怎麼知道我要撕這個局?”
男人輕笑,“因為你不是來陪跑的,對吧?”
周明遠瞳孔微縮。
這個男人,知道他的目的。
不是偶然,是沖他來的。
“你到底是誰?”他再次問。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輕輕將檔案翻過一頁,露出一個編號。
ZM-2024-A01。
周明遠瞳孔一縮。
這不是他剛纔在評委席看到的那個代號嗎?
男人低聲說:“我叫葉川,是來送你一把刀的人。”
周明遠眉頭一挑,“刀?”
“斬斷枷鎖的刀。”葉川語氣平靜,“你用不用,取決於你。”
周明遠沉思片刻,緩緩點頭。
他不知道葉川是誰派來的,也不知道他背後站著誰,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個男人,不是來攪局的,是來掀桌子的。
而他,已經準備好,跟這個“程咬金”一起,把這局棋,下成死局。
他低聲說:“好,我跟你聯手。”
葉川嘴角微揚,“歡迎上船。”
就在這時,評委席上傳來一聲急促的敲擊聲。
是陳國棟,他開始反擊了。
“各位評委,”他站起身,語氣嚴厲,“這份檔案沒有正式簽章,不具備法律效力。我們不能因為一個陌生人的指控,就暫停整個招標流程。”
他話音剛落,場內一片竊竊私語。
有人開始動搖。
周明遠知道,如果再不行動,局麵就會重新被拉回白硯秋那邊。
他看了葉川一眼,低聲說:“你負責拖住他們,我去拿證據。”
葉川點頭,“小心點。”
周明遠轉身,快步朝評委席方向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他,必須比對手更快一步。
一步都不能慢。
他穿過人群,腳步穩健,右手食指依舊在褲縫上敲擊著——三短兩長。
就像心跳,也像倒計時。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到評委席前,目光落在那份白氏基金會的檔案上。
指尖輕輕一勾。
檔案邊角微微掀起,露出一個隱藏的摺痕。
他瞳孔一縮。
那不是普通的摺痕。
那是反覆摺疊、反覆修改、反覆演練過的痕跡。
這檔案,不是證據。
是劇本。
他嘴角微微一揚。
“好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