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坐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裡,頭頂是嗡嗡作響的舊式排風扇。他麵前攤著三張紙:一張是從林建那順來的賬戶資訊影印件,一張是神秘人送來的賬本掃描件,還有一張是他自己手寫的比價表。
三張紙在桌上鋪開,像拚圖碎片,等著被拚成完整的一塊真相。
他左手邊是一杯涼透了的咖啡,右手邊是支鋼筆,指節已經因為長時間敲擊桌麵而發白。命點欄顯示【剩餘:17】,不多不少,剛好夠乾點正經事。
“你得快點。”神秘人在電話裡說,“他們已經開始清賬了。”
“我知道。”周明遠低聲回,眼神沒離開紙頁。
他先把賬戶資訊按時間順序排好,然後把賬本上的代號和建材價格波動規律一一對比。這不是什麼高科技活兒,但需要耐心,更需要經驗。他在建材市場混了五年,見過太多貓膩,也摸清了這些暗箱操作的套路。
“B方案、Y標段……”他喃喃自語,“這玩意兒就像打麻將,聽牌的人多了,最後贏的一定是坐莊的那個。”
話音剛落,係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關鍵資料節點:白氏基金會】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更像是冷笑:“終於逮到你了。”
接下來兩個小時,他幾乎沒動過地方。命點一點一點往下掉,換來的是係統的預判功能——它幫他模擬了幾組資金流向,最終鎖定一個共同終點:白氏基金會。
“這不是洗錢,這是洗命。”他低聲說。
賬本最後一頁有段手寫備註,字跡潦草,像是倉促間留下的警告:
“基金會背後另有控製者,勿輕舉妄動。”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出節奏——三短兩長,和昨夜酒吧門口一樣。
“誰留下的?”他問神秘人。
“不知道。”對方語氣冷淡,“隻知道那人現在聯絡不上。”
“失蹤?”
“不確定,可能是躲起來了。”
“或者……死了。”
兩人沉默了幾秒,誰都沒再說話。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還有淡淡的機油氣息。周明遠抬頭看了眼牆角的老舊電暖器,上麵蓋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他記得那是昨天晚上脫下來的,還沒來得及換。
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點累。命點見底了,腦子也開始犯困。
“下一個目標是誰?”他問。
“三位評委。”神秘人頓了下,“其中一位今晚會在‘雲境’參加晚宴。”
“雲境?”周明遠挑眉,“那個隻接待會員的高階會所?”
“對。”
“安保呢?”
“兩個保鏢,一個司機。”
“命點不夠支撐全程讀心。”
“那就隻讀一次。”
周明遠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狀態列:
【當前命點:0】
“行吧。”他苦笑一聲,“賭一把。”
他換了身西裝,把衝鋒衣塞進揹包,又從內袋掏出一支鋼筆,確認墨水充足。這支筆不是用來寫字的,是用來應急時劃破麵板製造痛感,防止自己昏睡過去。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到了“雲境”,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麵無表情地攔住他。
“先生,您有預約嗎?”
“有的。”他遞上一張偽造的身份卡,“我是陳總的朋友。”
其中一個男人接過卡片,掃了一眼,點點頭:“請進。”
大廳裡燈光柔和,音樂低沉,空氣中飄著酒香和香水味。他穿過人群,朝二樓的包廂方向走。
目標評委正在靠窗的位置喝酒,身邊坐著兩個中年男人,談笑風生,看起來挺放鬆。
周明遠裝作路過,在對方身邊停下腳步。
他閉上眼,啟動係統。
【聆聽心跳】
瞬間,周圍的聲音變得模糊,隻剩下幾個清晰的心跳節奏。
一個,平穩如常,是服務員;
另一個,略快,是陪酒的助理;
第三個……
砰、砰、砰。
心跳頻率:98bpm,焦慮,不安,帶著一絲恐懼。
“果然。”他睜開眼,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就在經過評委身邊時,對方忽然開口:“這位先生,你是做什麼的?”
周明遠腳步一頓,回頭微笑:“做建材的。”
“哦?”評委挑眉,“那你應該知道這次招標的事吧?”
“略有耳聞。”
“有人會在招標會上替我們發聲。”評委喝了口酒,語氣隨意,“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嗎?”
“我猜不到。”周明遠笑了笑,“但我能猜到你們想讓誰中標。”
評委愣了下,隨即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聰明人。”他說。
周明遠點頭致意,轉身離開。
等他走到樓梯口時,心跳還在加速。
他知道,他已經踩進了他們的棋局。
回到地下室已是淩晨兩點,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技術人員發來的資料包。
他開啟一看,是一段錄音,背景雜音很重,但能聽出是一個男人在說話。
“……白硯秋那邊已經確認,所有款項都會通過基金會流轉,確保不留痕跡。江濤那邊也會配合,不會出岔子。”
聲音聽著有點耳熟,但他一時半會兒想不起是誰。
他把這段錄音和之前整理好的證據放在一起,開始整合成完整的材料包。
檔案格式混亂,截圖模糊,資訊零散。
他先用比價表建立時間軸,把所有內容按時間節點歸類,形成清晰的時間線。接著,他又將資金流向和評委心理評估結果交叉比對,找出邏輯漏洞,補充缺失環節。
整整四小時,他沒閤眼。
最後一刻,他按下傳送鍵,把資料包傳給匿名調查郵箱。
螢幕亮起:
【任務進度:35%】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這才剛開始。”他喃喃道。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封新郵件彈出。
發件人未知,標題隻有一個詞:
“小心。”
他點開正文,隻有一句話:
“你身邊的人,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愣住了,指尖僵在螢幕上。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燈忽然一閃,熄滅了。
黑暗中,隻有電腦螢幕還亮著,藍光映在他臉上,像一層冰冷的麵具。
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猛地起身,抓起揹包,準備撤離。
可門……已經被反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