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口的風裹著鐵鏽味,像有人在你耳邊吐了口血。
周明遠從台階上下來時,兜帽已經拉到最緊。他沒戴耳機,那玩意兒現在像個燙手山芋,貼著耳廓都會冒冷汗。
他記得自己剛才聽見了心跳聲。
不是自己的,是別人的。
那種頻率像是被資料切割過一樣整齊,又帶著點金屬共振的雜音。
但他沒時間琢磨這些。
手機導航顯示:南三環碼頭區B-7倉庫,距離1.3公裡。
他得走過去。
夜色壓得很低,頭頂雲層像一層灰濛濛的保鮮膜,把整座城市捂得透不過氣。
他繞開主幹道,鑽進一條廢棄鐵軌邊的小巷。
腳下的碎石子咯吱作響,像是有人在嚼骨頭。
他停了一下,掏出係統麵板掃了一眼:
【體力值:49%】
【情緒波動:冷靜(持續中)】
“還行。”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往前走了不到二十米,他彎腰撿起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沾著機油,邊緣焦黑,像是被人隨手一揉扔掉的。
上麵寫著兩個字:“灰雀07”。
字型潦草但熟悉,是他U盤裏資料夾的名字。
他皺眉,把紙條塞進口袋。
繼續前進。
倉庫外牆銹跡斑斑,像是一張被歲月啃噬的臉。
周明遠蹲在牆角,手指摸著鐵皮上的裂痕。
遠處傳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還有人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他屏住呼吸,開啟讀心術。
心跳聲瞬間湧入耳膜。
咚、咚、咚——
一個規律的節奏,在黑暗中跳動。
他閉眼,順著聲音方向移動。
腳步輕得像貓。
幾分鐘後,他找到一處通風口。
螺絲鬆動了幾個,縫隙足夠他側身擠進去。
他動作乾淨利落,落地時膝蓋沒發出一點響動。
倉庫內部比外麵更暗,隻有幾盞昏黃的燈泡掛在天花板上,像垂死的螢火蟲。
貨架之間堆滿了集裝箱,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貼著牆根慢慢往前挪。
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
突然,一道手電光掃了過來。
他立刻縮排一個集裝箱夾縫裏。
光束掠過他的肩膀,擦著他鼻尖掃過去。
他屏住呼吸,心跳慢得像要停。
等腳步聲遠了,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低頭一看,手背上有層冷汗。
他摸出口袋裏的手機,調出係統預判功能。
輸入關鍵詞:“巡邏路線 人員分佈”。
幾秒後,螢幕上跳出幾個紅點。
他盯著看了幾秒,嘴角扯了扯。
“還挺有章法。”
他調整姿勢,繼續往倉庫深處移動。
他藏在一個半開的集裝箱後麵,耳朵貼在鐵皮上。
裏麵傳來對話聲。
“……江濤那邊怎麼說?”
“他說今晚就能到賬。”
“崑崙銀行那邊沒問題吧?他們最近查得嚴。”
“沒事,用的是離岸賬戶,沒人能追。”
周明遠眼神一沉。
果然是江濤。
他悄悄掏出手機,啟動錄音 語音增強功能。
將對話片段錄下來。
然後開始拚接關鍵詞。
“江氏集團”、“崑崙銀行”、“南三環”、“編號#1137”。
這些詞在他腦海裡打了個轉,最後定格在朵朵出生那天醫院檔案上的序列號。
他咬牙,把資訊記下。
正準備換個位置,忽然聽到腳步聲變了。
有人朝他這邊來了。
而且不是一個人。
他迅速關掉所有電子裝置,連手錶都摘了下來。
靠在集裝箱內壁上,一動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哢噠、哢噠。
像是某種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
他眯起眼。
那人穿著黑色戰術靴,褲腿下麵隱約能看到金屬支架。
是個寄生體。
他認出來了。
江濤的手下。
那人走到集裝箱前,站住了。
周明遠屏住呼吸。
對方低頭看了眼地麵,伸手在牆上劃了一道淺痕。
像是留下什麼標記。
然後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明遠等了幾分鐘,確認沒人再靠近,纔拿出手機拍下那道劃痕。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訊號。
但他知道,這倉庫裡的人,不止一派。
他退出集裝箱,沿著原路返回。
剛走到通風口附近,係統介麵突然閃爍紅光。
【追蹤者距離:25米】
他猛地停下。
抬頭看四周。
倉庫頂部有個監控攝像頭,正緩慢旋轉。
他皺眉,掏出摺疊刀,輕輕撬開通風口螺絲。
準備爬出去。
就在這時,他看到角落裏有個集裝箱開著一條縫。
裏麵露出一角白布。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去看了一眼。
白佈下蓋著個東西。
他掀開一角。
是一塊金屬片。
表麵刻著模糊編號:“X-09”。
他瞳孔一縮。
這個編號,他在醫院檔案裡見過。
和朵朵出生當天的記錄有關。
他快速拍照,把金屬片塞進口袋。
然後翻身爬上通風管道。
剛爬出去,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直接躍下鐵架,鑽進夜色裡。
他站在倉庫外的廢墟邊,喘著粗氣。
體力值已經掉到42%。
他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掏出手機。
照片、錄音、編號、對話內容……
全都上傳到了加密雲盤。
他看著螢幕,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自己剛剛拿到的東西,足以讓整個建材市場翻天。
但他也知道,這不是終點。
而是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把帽子拉低,轉身走進夜色。
背後,倉庫的燈光還在亮著。
像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他沒回頭。
也不會回頭。
因為他清楚,這場遊戲,他已經不再是獵物。
而是——獵人。
遠處傳來輪船汽笛的長鳴。
像是催命符。
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心跳穩定如鼓。
像戰鼓。
咚、咚、咚。
一步一步,踏向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