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從配電室側門鑽出來的時候,夜風正往他衣領裡灌。他縮了縮脖子,把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兜帽一扣,整個人像是縮排了一個殼裏。
他沒敢停,也沒敢回頭。
身後那道裂縫,那雙眼睛,像釘在他脊背上的倒刺,拔不出來,也忍不了疼。
他拐進一條背街小巷,腳下的積水把鞋底泡得發脹,他低頭看了眼,鞋尖的金屬扣還在,U盤還藏在裏麵。
係統提示音在腦子裏嗡嗡響:
【追蹤者距離:28米】【體力值:67%】【命點:138】
他咬著牙,把檀木梳從嘴裏拿出來,塞回口袋。梳齒上還沾著點血絲,是剛才翻牆時蹭的。
他現在像個獵物,被人盯著,被人圍獵。
但他不想再當獵物了。
他得換張臉。
得讓他們以為他死了,或者……根本不是他。
他繞了三條街,纔敢走進商場。
門口的保安正打瞌睡,鼻息噴在下巴上,濕漉漉的。
他低著頭進去,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流沖得他臉頰發麻。
鏡子裏的男人,眼底泛青,嘴角乾裂,像是從墳裡爬出來的。
他扯了張紙巾擦乾,轉身去了服裝區。
他挑了頂深灰色棒球帽,一副墨鏡,還有一件藏青色的連帽外套。結賬時店員掃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點警惕。
他沒說話,把現金拍在櫃枱上,轉身就走。
他進了試衣間,把舊外套脫下來,換上新的。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帽子壓低,墨鏡遮眼,整個人像是從另一個殼裏爬出來的。
他把舊外套團成一團,塞進商場垃圾桶。
然後,他開始逛街。
他故意在人多的地方走,比如化妝品專櫃、兒童遊樂區、美食街。他買了杯奶茶,慢悠悠地喝,還拍了張自拍發到朋友圈。
當然,不是他自己的臉。
是他剛從商場門口撿來的宣傳單,上麵印著個模特,笑得燦爛。
他發了配文:“今晚心情不錯,誰請我吃夜宵?”
他知道,那些人會看到。
他要讓他們以為,他還在玩。
他從商場後門溜出來,打了個車,直奔舊貨市場。
他聯絡了老友,用的是公共電話亭,撥號前還往嘴裏塞了顆薄荷糖。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喂?”
“是我。”
“你他媽還活著?”
“我活得挺好。”
“你發什麼神經,發個自拍就消失,我差點以為你被做成了臘肉。”
“我需要點東西。”
“說。”
“建材市場最近的黑市交易記錄,越詳細越好。”
“你瘋了吧?那地方現在全是眼線。”
“我知道。”
“你到底想幹啥?”
“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在賣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是不是……找到什麼了?”
“比找到更糟。”他低聲說,“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早就知道。”
電話那頭沒再說話。
“我在舊貨市場等你。”他說,“《機械原理》,第37頁。”
說完,他掛了。
他在市場門口等了二十分鐘,纔看見那輛破舊的電動車拐進來。
老友下車,穿得像個收廢品的,臉上還沾著機油。
他把一本泛黃的書遞過來,封麵都快掉了。
“你確定你不是在找死?”他低聲問。
“我確定我在找活。”
他翻開書,U盤夾在第37頁。
他把書塞進揹包,準備走。
忽然,他停住。
他從書頁裡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人站在昆崙山腳下,穿著白大褂,臉被模糊處理過。
背景寫著一行字:
K-07
他盯著那幾個字,喉嚨發緊。
他沒問,也沒說話。
他把照片塞回書裡,拍了拍老友肩膀。
“謝了。”
老友沒應聲,隻是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轉身離開,風吹得他帽子差點飛起來。
他走到地鐵口,準備混進晚高峰人群。
剛靠近,就聽見兩個流浪漢在角落裏嘀咕。
“今晚碼頭要進貨,聽說是編號#1137。”
“編號?你聽得懂?”
“我聽他們說的,說什麼‘這次是活的’。”
“活的?啥玩意兒?”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
周明遠腳步一頓。
他沒回頭,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但他的手指已經攥緊了揹包帶。
編號#1137。
和通風管道裡那塊金屬片上的編號,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血管像蚯蚓一樣凸起。
紅光又開始在腦子裏閃。
他咬牙,把墨鏡扶正,走進地鐵站。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來,他混在其中,像一粒沙。
他不能停。
他現在,是獵人,也是獵物。
他走出地鐵站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站在街邊,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你是誰?”
“是我。”
“你……你不是死了?”
“我活得挺好。”
“你瘋了吧?你不知道現在外麵都在找你?”
“我知道。”
“你到底想幹嘛?”
“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朵朵,她最近一次體檢報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那可不是普通體檢。”
“我知道。”
“你到底……在查什麼?”
他沒回答。
他隻是低聲說:
“我得弄清楚,她後頸那片銀杏葉,到底意味著什麼。”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我試試。”
他掛了電話,站在街邊,抬頭看了眼天。
風很冷。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金屬片,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他不是在逃命。
他是在找命。
他必須找到,那個真正的答案。
他轉身走進夜色中。
而就在他離開後不到一分鐘,地鐵口的垃圾桶邊,一張照片被風吹起,輕輕飄落。
照片上,昆崙山腳下的白大褂男人,嘴角微微上揚。
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