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靠在石壁上,血從掌心往下滴。他沒去擦,手指一張一合,試著壓住抽搐的神經。牆邊三台機甲癱在地上,冒著煙,金屬外殼扭曲變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過。
葉昭昭站在門框邊緣,手撐著牆麵,呼吸很淺。她的體溫比剛才低了不少,額角滲出一層細汗。她抬手摸了下肩上的機械烏鴉,那東西雙目熄滅,翅膀微微塌陷,明顯耗能過度。
“還能走?”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點頭,“能。”
他沒再問,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殘骸。剛才那一戰把命點幾乎清空,係統界麵灰了一半,隻剩下幾行小字浮在視野角落:【許可權挑戰已提交】【等待響應……】。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提示。
他蹲下去,先看最前麵那台機甲的銘牌。LW-04。字型磨損嚴重,但還能辨認。旁邊一台刻著X-7-β,最後一個編號模糊不清,隻剩下一串斜杠和數字尾數。
他伸手翻動機甲背部,裝甲板已經炸裂,露出裏麵的介麵。圓形插口周圍有一圈刻痕,他用鋼筆尖輕輕刮掉表麵塗層,底下顯出暗金色的紋路。那線條走向很熟,他立刻從內袋抽出比價表,翻到背麵。
紙上畫著一組節奏圖——,母親嫁衣上“龍鳳守護圖”的經緯頻率。他拿筆尖對照導線走向,一點一點比對。角度、弧度、轉折節點全部吻合。
這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走到基因矩陣門前,再次把手按進凹槽。掌心的血沾在金屬麵上,留下一個紅印。係統介麵閃了一下,跳出新訊息:
【檢測到LW序列特徵殘留】
【建議採集多源資料融合分析】
他盯著這行字,等了幾秒,介麵自動重新整理:
【需找到與母親相關的特定物品,才能完全解析基因矩陣】
他扯了下嘴角。
原來不是不能解,是缺一把鑰匙。
他回頭看向葉昭昭,“走。”
她沒動,“現在?”
“留在這裏等係統反應過來,下次來的就不隻是三台機甲了。”他說,“我們隻有一次機會,在它重新鎖定之前離開。”
她沉默兩秒,點頭。
兩人沿著來路往出口走。通道狹窄,地麵鋪著防滑鋼板,腳步踩上去發出空響。周明遠走在前麵,右手握緊鋼筆,左手壓住袖口,防止血繼續往外滲。他的食指還在輕微跳動,那是剛才高頻使用時間管理功能留下的後遺症,但他強迫自己忽略。
快到盡頭時,一道厚重的金屬門橫在前方。門邊有控製麵板,螢幕黑著。他掏出比價表,拆開夾層,取出一根細銅線,插進介麵。幾秒後,麵板亮起紅燈,開始倒計時。
“三十秒開門。”他說。
葉昭昭靠在牆邊,抬頭看了眼天花板的通風管,“你打算去哪兒找那個‘特定物品’?”
“不知道。”他說,“但我媽不會隻留一條路。”
“可你怎麼確定它不在這個基地裡?”
“因為係統不會讓我們輕易拿到。”他看著倒計時,“它要我去找,那就說明東西在外麵。”
門發出“哢”的一聲,緩緩向兩側滑開。外麵是山穀,天光灰濛,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股鐵鏽味。他們踏上平台,腳下是水泥澆築的階梯,通向山下。
就在他準備邁步時,忽然停住。
耳邊傳來一陣聲音。
很低,像是某種機器運轉的嗡鳴,又像是一段重複的音訊訊號。它不規律,斷斷續續,但從山穀深處傳出來,持續不斷。
葉昭昭也聽見了。她轉頭望向那邊,眉頭皺起,“什麼情況?”
“不清楚。”他站在原地沒動,眼睛盯著遠處霧氣籠罩的林子。
那聲音忽高忽低,中間夾雜著一段類似摩斯碼的節奏。短、長、短、短、停頓。他記了下來。
是他小時候聽過的織機聲。
他母親織錦時,腳踏板就是這個節奏。
他低頭看手中的鋼筆,筆身沾著血,已經幹了。他沒擦,也沒收起來,就那樣握著,指節發白。
“走。”他說。
兩人順著台階往下。風越來越大,吹得衝鋒衣獵獵作響。那聲音還在響,斷續傳來,像是有人在遠處敲打金屬片。
他們走到半山腰,拐過一塊巨石,視野突然開闊。前方是一片廢棄的工棚區,鐵皮屋頂塌了一半,圍欄歪斜。再往前,隱約能看到一條舊公路,路麵裂開,長滿雜草。
就在這時,葉昭昭停下。
“等等。”她說。
他回頭。
她指著左側一處塌陷的倉庫,“那裏有光。”
他順她手指方向看去。倉庫角落有個小窗,窗簾破了個洞,裏麵透出微弱的藍光。一閃,一滅,頻率穩定。
和剛才的聲音節奏一致。
他沒說話,轉身朝那邊走。腳步放輕,貼著牆靠近。葉昭昭跟在後麵,手摸上後頸核反應堆開關,隨時準備釋放脈衝。
離倉庫還有十米,他忽然蹲下。
地上有一道痕跡。
不是腳印,也不是車轍。是一條細細的劃痕,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牆根,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進去過。他伸手摸了下地麵,指尖沾到一點粉末,灰白色,有點像布料燒焦後的殘渣。
他想起什麼,從內袋抽出比價表,翻到最後一頁。那裏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母親穿著嫁衣站在老宅門前,手裏抱著繈褓。照片右下角,有一塊布料特寫,正是“龍鳳守護圖”的起始紋樣。
他對比地麵劃痕的方向和弧度,發現完全吻合。
有人把一件屬於他母親的東西,拖進了這間倉庫。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門虛掩著,鐵皮鏽蝕嚴重。他用鋼筆尖輕輕頂開一條縫,往裏看。
空間不大,堆著幾箱報廢裝置。角落裏擺著一台老式織機,木架發黑,梭子卡在中間。織機上方掛著一塊布,半幅已經織好,圖案清晰可見——正是“龍鳳守護圖”。
布的邊緣還連著一根線,垂下來,接到地上一台改裝過的訊號發射器上。
那台機器正發出嗡鳴。
每一次震動,都會讓織機上的梭子輕輕晃一下。
噠——
噠噠——
噠——
正是那段摩斯碼。
也是他母親生前最後留下的節奏。
他推開門,走進去。
葉昭昭站在門口沒進來,“你在想什麼?”
他沒答,走到織機前,伸手碰了下那塊布。觸感粗糙,但能看出是手工織造,經緯密度極高。他翻到背麵,發現底部縫著一行小字,用暗線綉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他掏出放大鏡,湊近看。
那是一串坐標。
後麵跟著五個字:**別信結算者**。
他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找到了?”她問。
“找到了。”他說。
兩人重新踏上公路。風停了,山穀安靜下來。那台織機的訊號還在響,一遍一遍重複著相同的節奏。
他走在前麵,步伐穩定。
手機還沒訊號,地圖也沒法用。但他記得那串坐標。北緯32.6,東經105.8。地圖上是個廢礦點,二十年前關閉,沒人再去。
他把坐標默唸三遍,塞進內袋。
葉昭昭跟在身後,低聲說:“你確定要去?”
“不去就得等係統來找我。”他說,“我不喜歡等人。”
他們走到公路盡頭,前方是岔路。左邊通向一片鬆林,右邊是塌方後的斷崖。他站在路口,沒猶豫,直接選了左邊。
走了不到一百米,路邊出現一塊倒下的路牌。鐵皮腐蝕嚴重,字跡模糊。他停下,蹲下去看。
正麵寫著:**施工重地禁止入內**
翻到背麵,被人用刀刻了兩個字: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