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裏麵沒有燈,但地麵泛著一層灰白的光,像是水泥混了熒粉。周明遠一步踏進去,左臂的疤痕立刻發燙,像有電流在裏麵爬。
他沒停。
往前走了五步,站定。
對麵牆邊坐著一個人影。
唐裝,長發,一隻高跟鞋掉在腳邊,另一隻還掛著,搖晃著。
白硯秋。
她抬起頭,嘴角裂開一點,流出黑色的液體。
“你來了。”她說,“比我想像的快。”
周明遠沒說話。
右手從衝鋒衣內袋抽出鋼筆,筆尖對準她。
係統提示跳出來:【檢測到永生體質核心】
他手指一緊。
鋼筆甩出去,直插她胸口。
筆尖碰到衣服的瞬間,整條走廊的牆壁開始震動。燈光從地下透上來,照出她半邊臉——麵板底下有金屬絲在動,像血管一樣走遍全身。
她笑了。
“刺我?”她聲音變了,帶著機械迴音,“你母親的血流在我身體裏二十年,你以為一把鋼筆就能殺我?”
話音落下的時候,她的胸口裂開。
不是傷口,是介麵。
一塊塊金屬板從皮肉裡翻出來,露出裏麵旋轉的齒輪和導管。她的手臂抬起,指尖變形成資料線,插進地麵裂縫。
嗡的一聲。
空氣扭曲。
四周突然冒出幾十個“人”。
全是周明遠。
每一個都穿著不同年份的衣服——送外賣的黃馬甲、工地搬磚的破襯衫、結婚當天的西裝……他們站在地上,不動,眼睛全盯著他。
然後,一個接一個開口。
“媽,我考上了。”
“江雪,我愛你。”
“女兒,爸爸不走。”
全是他說過的話。
真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被改過。
係統警報彈出:【情緒值暴跌,健康扣除20點】
視野開始模糊。
耳邊傳來女人哭聲。
他知道是誰。
母親墜樓前,在樓上喊他名字的聲音。
他咬住舌尖,用力。
痛感讓他清醒了一瞬。
可那些“他”還在說話,越說越多,疊加成一片噪音。有人伸手抓他肩膀,有人從背後抱住他,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他別離婚。
他的呼吸亂了。
膝蓋發軟。
就在這時,後頸突然一涼。
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裏劃了根火柴。
葉昭昭臨死前那句話冒了出來:“你清你的局,我幫你守門。”
他猛地抬頭。
視線掃過所有克隆體,最後落在最中間那個身上。
穿黑色衝鋒衣,左臂有疤,手裏握著一支鋼筆。
那是現在的他。
也是唯一的他。
他抬手,把左臂的袖子扯下來,露出疤痕。晶體表麵已經開始滲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把手按在地上。
血接觸到熒光地麵的剎那,所有克隆體同時閉嘴。
安靜了。
隻有血珠落地的聲音。
啪。
啪。
啪。
然後,空中浮現出畫麵。
一間手術室。
母親躺在台上,手腳被綁住。她睜著眼,頭髮濕透,臉上全是汗。肚子鼓得很高,像是隨時會裂開。
門開了。
白硯秋走進來,手裏拿著注射器。
她走到台前,低頭看母親,說:“姐姐,別掙紮了,你的兒子們會替你活下去。”
母親搖頭,嘴唇動著。
畫麵沒有聲音,但周明遠讀懂了她的口型。
她說:“你們一個也活不成。”
下一秒,白硯秋把針紮進她脖子。
母親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眼睛閉上。
畫麵結束。
周明遠站著沒動。
血還在流。
但他沒去擦。
而是用手指蘸血,在空中劃了一道線。
血珠懸浮著,不落地。
量子領域的時間流速異常,讓液體停在半空。
他繼續畫。
一圈,又一圈。
螺旋結構慢慢成型。
像DNA,但更複雜。
係統突然強製彈窗:【檢測到初代宿主完整基因表達,解鎖隱藏日誌】
新的畫麵出現。
還是母親。
這次她在寫東西。
一張布,上麵是摩斯密碼。她用指甲劃,血染紅了邊角。
鏡頭拉近。
密碼翻譯過來是:“所有帶疤的孩子,都是我的選擇。”
最後一行字浮現:【我自願參與實驗,隻為讓他們記住疼。】
畫麵消失。
周明遠的手還在空中。
血鏈靜靜漂浮。
他把鋼筆撿起來,插進血鏈中心。
像鑰匙轉動鎖芯。
整個密室劇烈震動。
白硯秋的身體開始崩解。
金屬部分一塊塊脫落,砸在地上發出悶響。她的臉裂開,露出裏麵的機械骨架,眼睛裏的豎瞳閃爍幾下,熄滅了。
但她沒倒。
靠牆站著,喉嚨裡擠出聲音:“你以為你是唯一成功的?你隻是最後一個還活著的!”
周明遠走過去。
站到她麵前。
從地上撿起那支染血的鋼筆,抵在她心口。
“你說我母親失敗了。”他聲音很平,“可她讓我活下來,讓我記住疼,讓我知道誰該死——這纔是贏。”
白硯秋的臉抽動了一下。
黑色液體從耳朵裡流出來。
她的手抬起來,想碰他,但隻抬到一半就斷了,摔在地上。
“你母親……當年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聲音越來越弱。
最後一塊金屬從她脊椎脫離。
整個人塌下去,變成一堆殘骸。
隻有顱骨還完整。
頂部裂開,掉出一枚晶片。
周明遠蹲下,撿起來。
晶片很小,正麵刻著兩個字:L博士。
他捏在手裏。
站起來。
左臂的傷口不再流血。
疤痕泛著微光,像是有了心跳。
他看了眼地上的殘骸,轉身往裏走。
通道盡頭還有門。
更大的。
門縫裏透出藍光。
他把手放上去。
準備推開。
指尖剛碰到金屬,晶片突然發燙。
他低頭看。
表麵那兩個字開始變化。
L博士→李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