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站在原地,風從背後推著他。
他沒有回頭。
右手還在衝鋒衣口袋裏,三支鋼筆貼著手掌,比價表的邊角硌著指腹。剛才那句話還在腦子裏轉——“隻有你身上有她的血。”
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勵。
是事實。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紋很深,像被人用刀刻過。左臂疤痕突然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底下燒起來。他蹲下身,這一次沒用手掌去碰地麵裂痕裡的織錦紋路,而是直接把疤痕按了進去。
接觸的瞬間,整條胳膊都麻了一下。
視網膜炸開一段畫麵。
黑的背景,亮的光。一隻女人的手,正把一束藍光塞進嬰兒的左臂。嬰兒在哭,聲音很小,像是被捂住了嘴。女人的臉看不清,但脖子上有一道紅痕,像是勒過的繩印。她身後是雪山,風很大,吹得她頭髮亂飛。
係統提示浮出來:【檢測到初代宿主原始基因注入記錄】。
他沒動。
這段記憶他從來沒有過。
可它確實存在。
他知道那是誰的手。
也知道那個嬰兒是誰。
他站起身,左臂還在燒,熱度順著血管往心臟爬。他抬頭看向西北方向,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把整片廢墟吞進去。
腳步動了。
不是跑,也不是走,是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知道那些克隆體都在重複他的過去。
可他們沒有這段記憶。
因為他們沒有母親親手種下的那一道光。
他纔是第一個。
他是起點。
不是備份。
風越來越大,吹得衝鋒衣鼓起來。他走到廢墟盡頭,看見一個被巨石半掩的地穴入口。洞壁上有紋路,和之前看到的石板一樣,彎彎曲曲,像某種文字。
葉昭昭就站在那裏。
她穿著緊身律師袍,衣服上全是灰,肩膀上停著個機械烏鴉改裝的東西,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後頸介麵冒著煙,溫度高得嚇人。
她沒說話。
隻是抬起手,把那個改裝探測器遞過來。
他接過時,發現烏鴉眼窩裏嵌著一塊晶片,上麵刻著“L-01”。
他盯著那串字。
“這是什麼?”他問。
“陳默最後傳出來的。”她說,“隻有你能讀。”
他把晶片拿出來,手指搓了搓邊緣。這東西不大,但很沉。他把它塞進內袋,和比價表放在一起。
“你怎麼知道我來這兒?”他問。
“痛覺神經連著。”她說,“你左臂發熱的時候,我後頸就開始燒。”
他點頭。
他們是活體連線。
不是盟友,是零件。
她往後退了一步,讓出入口的位置。
“裏麵還有東西。”她說。
“什麼?”
“古籍。”
“誰寫的?”
“你母親。”
他看著她。
她的眼神沒閃,也沒躲。她說的是實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洞口邊緣的碎石上。石頭鬆動了一下,滾下去,砸在下麵的岩層上,發出悶響。
他沒聽。
繼續往前。
洞裏很暗,但牆壁上有微弱的光點,像是苔蘚,又像是金屬粉末。空氣不流通,帶著一股鐵鏽味混著紙張腐爛的氣息。
葉昭昭跟在他後麵進來,機械探測器開始嗡嗡響。她把它舉到麵前,螢幕亮起,顯示一組資料流。
“基因匹配度98.7%。”她念出來,“目標個體與古籍殘留DNA高度一致。”
他停下。
“意思是?”
“這本古籍,是你母親用血寫成的。”
他沒說話。
往前走。
通道不長,大概二十米,盡頭是個小石室。中間有塊石台,上麵放著一本冊子。封麵是深褐色的,像是皮革,又像是某種樹皮。邊角已經破損,露出裏麵的纖維。
他走過去。
伸手去拿。
指尖剛碰到封麵,左臂疤痕猛地一抽。
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翻開第一頁。
字跡很細,一筆一劃,像是用針蘸血寫的。內容是斷的,有些地方模糊,有些被蟲蛀過。
他隻看清幾行:
“明遠降生之日,天現雙月。”
“我以命為契,封金鑰於其臂。”
“白氏必奪之,江家必替之,天下皆偽我兒。”
“唯血不偽。”
他看完,合上書。
心跳沒快,也沒慢。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經定了。
他不是偶然覺醒係統的人。
他是被設計好的。
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母親選中。
她用自己的血寫下這本書,就是為了等他有一天能走到這裏。
葉昭昭站在門口,沒靠近。
“你還發現了什麼?”他問。
“古籍下麵有夾層。”她說,“開啟需要你的血。”
他抽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把筆尖對準左手拇指,用力一劃。
血冒出來。
他把手按在石台上。
石台中央裂開一道縫,一塊金屬板彈出來。上麵有個凹槽,形狀和他的疤痕完全吻合。
他把左臂放上去。
嚴絲合縫。
金屬板亮起藍光,掃描一遍。
係統提示跳出來:【啟用母係基因鎖】【獎勵命點5000】【解鎖隱藏協議:弒神模式】
他沒看獎勵。
因為石室另一側的牆突然動了。
一塊磚緩緩移開,露出一個暗格。
裏麵躺著一枚銅鑰匙。
鑰匙很舊,表麵有綠銹,柄部刻著一個字——“門”。
他走過去,拿起鑰匙。
入手冰涼。
鑰匙背麵還有一行小字:開者非人,入者無名。
他翻來去看了一遍,沒說話。
葉昭昭走過來,站到他旁邊。
“你要進去?”她問。
“必須進。”
“你知道裏麵是什麼?”
“不知道。”
“那你還去?”
“正因為不知道,纔要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我的算力還能撐三個小時。”
“夠了。”
“不夠怎麼辦?”
“那就死在裏麵。”
她說不出話了。
他把鑰匙收進口袋,轉身往出口走。
風吹進來,吹得石室裡的灰塵打旋。
他走到洞口,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本古籍。
它還在石台上,封麵朝下。
他沒再動它。
有些東西,看一次就夠了。
他邁出洞口,腳踩在廢墟的地麵上。
葉昭昭跟出來,站在他身後半步。
“下一步去哪兒?”她問。
“找門。”他說。
“什麼門?”
他摸了摸左臂的疤痕。
“母親沒寫完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