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海上劫掠的心理博弈
快艇在海麵上劃出一道白線。
周明遠握緊方向盤,右眼空著,左眼盯著前方那艘運輸船。風灌進衝鋒衣的領口,他沒拉鏈。左臂的疤痕還在發燙,黑液順著袖口邊緣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甲板上,幹了之後留下暗色痕跡。
耳機裡傳來葉昭昭的聲音:“雷達掃描每七秒一輪,你有三秒視窗期切入尾流區。”
他沒回話,隻把鋼筆從內袋抽出來,咬在嘴裏。筆身沾了汗,有點滑。他用牙齒卡住筆帽,等訊號。
“現在。”葉昭昭說。
他鬆開油門,快艇斜切過去,貼著運輸船尾部貨梯下方滑行。螺旋槳攪起的水流撞在鐵殼上,發出悶響。他抓住繩索,往上爬。動作不快,但穩。中途左手抽搐了一下,他用右手猛拍自己大腿,壓下去。
登上甲板後,他貼著集裝箱陰影蹲下。遠處工人正在搬運密封箱,動作一致,抬手、轉身、放下,連彎腰的弧度都一樣。沒有人說話,也沒有腳步聲錯亂。
他摸出比價表背麵的錄音筆,按了播放。
女兒的笑聲響起,隻有兩秒。
所有工人同時停住。不是完全靜止,而是動作卡頓,像視訊載入時的畫麵凍結。他們的瞳孔收縮了一次,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聲,然後繼續工作。
係統提示跳出來:
【檢測到群體操控,獎勵抗精神控製體質】
命點到賬。他感到腦袋裏那股壓迫感退了。太陽穴不再突跳,呼吸變得順暢。
他收起錄音筆,靠在集裝箱側麵,抬頭看船艙入口。門是關的,金屬表麵反射著晨光。他知道江雪在裏麵。
耳機又響:“我隻能維持幻象五分鐘,電磁乾擾在增強。”
“我知道。”他說。
“你上去就是硬碰。她不是一個人。”
“我知道。”
“那你——”
“斷了吧。”他直接掐掉通訊。
站起來,往前走。
甲板上的工人沒人攔他。他們甚至沒有轉頭。他從第一個工人身邊經過時,看清了對方的眼睛——虹膜顏色淺,像是被漂過,眼球轉動時有細微的延遲。
走到船艙門前,他抬起手,一拳砸在開門按鈕上。
門滑開。
裏麵燈光偏暗,走廊筆直,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紫色窗簾垂著,能看到一角高跟鞋。
他走進去。
江雪坐在窗邊椅子上,背對著他,手裏拿著一塊布料。聽見腳步聲,她慢慢轉過身。
她穿的是暗紫色套裝,領口微敞。脖頸後的蠍子紋身已經蔓延到鎖骨,麵板底下有藍色線條流動,像電路板的走線。她的頭髮散了一些,但妝很完整,唇色鮮紅。
她看著他,沒說話。
他也站著,左手壓住左臂傷口,防止黑液再滲出來。右手垂在身側,鋼筆還在掌心。
“女兒在哪。”他說。
她沒答。
而是抬起手,把那塊布料扔了過來。
他接住。
是染布碎片,泛黃,邊緣焦黑。他認得這塊布。母親織錦的一部分。上麵還有他小時候留下的指紋印,已經模糊了,但位置沒錯。
“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求我的。”她說。
聲音變了。不是現在的江雪,也不是十二年前那個剛嫁過來的女人。更老一點,帶點江南口音,是他記憶裡母親說話的方式。
他站在原地,沒動。
耳邊突然響起雨聲。不是真的雨,是腦子裏的。暴雨夜的記憶翻上來——樓梯間燈閃,母親抱著繈褓往下走,回頭看他一眼,嘴動了動。
那時候他以為她在叫他名字。
後來才知道,她在說“別信”。
可他已經信了十年。信這個家還能撐住,信妻子沒有背叛,信女兒會平安長大。
江雪看著他,眼神平靜。“你來這一趟,不是為了問孩子在哪。你是想知道,我有沒有真心過。”
他沒說話。
“我有。”她說,“我模仿了三千六百二十七次擁抱,調整過一百八十九種語調,隻為讓你覺得,我是愛你的。”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可你知道最累的是什麼嗎?是明明沒有心跳,卻要學人怎麼為別人疼。”
他握緊鋼筆。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又說,“我開始記得一些事。不是程式給的,是我自己挖出來的。比如你媽最後一次見我,就站在這艘船的甲板上,和你現在一樣的位置。她手裏也拿著這塊布,求我把孩子帶走。”
他猛地抬頭。
“她說‘別讓他知道’,說‘這孩子必須活在真相之外’。她跪下來,額頭磕在鐵板上,咚的一聲。”
江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後頸的紋身。“我本來不信。可你看,這紋身是從她碰過我的地方開始長的。她把什麼東西,種進我身體裏了。”
周明遠呼吸變重。
係統結算介麵突然彈出:
【情緒波動超標,健康值即將下降】
他咬牙,左手狠狠掐進手臂舊傷處,用痛感壓住情緒。視野恢復清晰。
“所以你把她帶走了。”他說。
“我沒帶。”江雪搖頭,“是她自己走的。她說時間不多了,得去關最後一道門。臨走前,她在我耳邊說了三個字。”
“什麼。”
“昆崙山。”
他瞳孔一縮。
左臂的疤痕瞬間發燙,黑液衝破布條滲出來,在麵板表麵形成環狀紋路,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江雪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你媽知道你會來找我。她也知道我會把這些話告訴你。這不是巧合,是安排好的路線。你每一步,都在她算裡。”
他盯著她。
“那你呢。”他問,“你現在說這些,是你想說,還是有人讓你說?”
她笑了下。“你以為我能完全掙脫嗎?我體內有雙晶片,一個控製行為,一個記錄情感。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傳回去。可我還是說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因為我也想看看,這條路上到底有沒有出口。”
周明遠沒再問。
他把染布碎片塞進內袋,和比價表放在一起。鋼筆重新插回口袋,指尖碰到一張紙——是母親圖紙上撕下來的坐標推演法。
他抬頭,看向江雪身後那扇半開的門。
門後是控製室,牆上掛滿螢幕。其中一個畫麵顯示著海底地形圖,中間標了個紅點,旁邊寫著:深度837米,溫度2.1℃,氣壓42個標準大氣壓。
那是入口。
他知道。
他不需要再問。
江雪看著他,忽然說:“你要是下去,可能再也上不來。”
他邁步往前。
經過她身邊時,兩人肩膀輕輕擦過。
她沒動。
他也沒停。
走到控製室門口,他伸手去推門。
金屬門剛拉開一半,左臂突然劇震。
黑液不受控地湧出,順著指尖滴落,在門檻上畫出一個箭頭,指向門內右側的通風管道。
他低頭看了眼那個箭頭。
抬起腳,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