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船廠陰影裡的博弈
周明遠把紙鶴留在枕邊,轉身走出醫院。淩晨三點十七分,風還在刮,巷口的路燈閃了一下就滅了。他沒回頭,直接穿過馬路,走向停在對麵的舊摩托。
車鑰匙插進鎖孔時,衝鋒衣內袋裏的比價表發出輕微震動。係統介麵浮現在眼前:
【目標鎖定:東南方向3.2公裡】
【建議行動:立即前往】
他跨上車,發動引擎。左手食指上的咬痕還在滲血,但他沒管。車子衝出去的時候,後視鏡裡映出醫院樓頂的訊號塔,一閃一暗,像某種回應。
二十分鐘後,船廠圍牆出現在前方。鐵門銹死,上麵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周明遠從側麵翻過去,落地時膝蓋撞到碎石,悶痛傳來,他咬牙站穩。
通風管道入口在廠房東側,蓋板鬆動。他用鋼筆撬開螺絲,鑽了進去。裏麵漆黑,隻有遠處一點藍光浮動。空氣裡有金屬和機油的味道。
爬到第三節彎道,下方傳來節奏性的哢哢聲。像是齒輪在轉,又像某種機械在跳舞。他放慢動作,貼著邊緣往下看。
地下三層,中央平台亮著冷藍色燈光。一個身穿樂福鞋的男人背對著他,站在一台人形機械人麵前。那機械人正抬起手臂,做著類似舞蹈的動作,關節轉動時發出規律的聲響。
周明遠認得那雙鞋。磨損嚴重,右側鞋帶總是係不緊。江濤。
他屏住呼吸,繼續觀察。江濤的手在控製檯上來回滑動,嘴裏低聲念著什麼。突然,他抬手摸了下右臉,麵板像布料一樣裂開,露出底下閃爍紅光的電路板。
周明遠瞳孔一縮。他見過這種結構——陳默紋身啟動時的光路幾乎一樣,隻是更原始、更粗糙。
江濤不是普通人。他是被改造過的。
他立刻摸出一支鋼筆,準備下管道。可就在他挪動身體的瞬間,江濤停下操作,緩緩轉過頭。
“我知道你來了。”聲音平靜,“你身上有她的血味。”
周明遠不動。
江濤笑了,右臉裂縫擴大,電路板完全暴露出來。他的虹膜開始變色,從棕轉灰,再變成銀白色。“你女兒現在體溫是三十四度,心跳每分鐘四十八次。再拖兩小時,她就會徹底失去生物訊號。”
“你做什麼?”周明遠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在校準時間。”江濤指向機械人,“它跳的是週三淩晨三點的舞步。那天,我父親和白先生完成交接。我的記憶也是從那一刻開始重寫的。”
周明遠慢慢抽出第二支鋼筆,藏在袖口。右手食指開始敲擊大腿外側,一下,一下,像在計算節奏。
“你母親死的那天,你也線上。”江濤忽然說,“監控記錄顯示,你家染坊的電路在墜樓前十秒被遠端啟用。那是第一次資料同步。”
周明遠手指一頓。
“你以為你在查真相?”江濤一步步走近,“你隻是在按程式走完既定路線。你拿到的每一張紙,每一個密碼,都是我們讓你看到的。”
“我不信。”周明遠往前踏一步。
“那就試試。”江濤抬起手,銀色瞳孔猛然收縮。
一股氣流撲麵而來,帶著微弱的甜腥味。周明遠腦袋一沉,視線模糊了一瞬。等他再清醒時,發現自己正朝一台大型粉碎機走去,腳步穩定,不受控製。
他想停,但身體不聽使喚。
視野裡的一切都變了。原本昏暗的實驗室變得明亮整潔,通道盡頭是一扇標著“安全出口”的門。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走出去,就能救她。
可左手袖口下的燙傷疤痕突然發燙,像被火燎過。劇痛讓他猛地抽搐一下,眼前幻象裂開一道縫。
他看見自己正走在傳送帶上,腳下是高速旋轉的金屬刀片。
現實回來了。
周明遠拚盡全力向側麵撲倒,滾出傳送帶範圍,背狠狠撞上金屬牆。他喘著氣,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抗乾擾體質已解鎖。”係統提示浮現。
【持續時間:180秒】
【效果:免疫低階資訊素操控】
他靠牆坐著,手指還在抖。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就死了。
江濤站在不遠處,右眼感測器流出黑色液體,顯然是剛才那一刺造成了損傷。但他沒退,反而抬起左手,按在自己胸口。
“你知道為什麼我每週三都要跳舞嗎?”他說,“因為那天的記憶最完整。我看著父親和那個女人交合,他們的基因鏈在空中交織,形成新的序列。而我,就是那個序列的第一個成品。”
周明遠撐著地麵站起來,鋼筆仍握在手裏。他盯著江濤的臉,忽然發現對方說話時,電子齒輪聲和母親遺物老式鐘錶裏的響動一模一樣。
那個鐘是他小時候唯一留下的東西。母親死後,家裏所有物件都被燒了,隻有它埋在地窖深處,一直走著。
“你聽過那種聲音。”周明遠說,“小時候。”
江濤愣了一下。
“你不是單純的寄生體。”周明遠抹掉嘴角的血,“你是被植入記憶的容器。你記得的‘父親’,可能根本不是你親生的。”
江濤眼神晃動了一瞬。
就在這時,周明遠沖了上去。他不再猶豫,直撲控製檯。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試圖調出資料傳輸記錄。
江濤反應極快,一腳踹來。周明遠側身躲開,肩膀還是被擦到,火辣辣地疼。他反手將鋼筆紮進控製檯介麵,用力一擰。
火花炸開。
整個實驗室燈光閃了幾下,機械人動作停滯。警報聲響起,紅色警示燈旋轉起來。
“你毀不了什麼。”江濤捂著右眼,聲音嘶啞,“這裏的資料每七秒上傳一次。你看到的每一幀畫麵,都已經在別處重生。”
“我不需要重生。”周明遠盯著螢幕,“我隻要這一刻。”
他撕下一段電線,接在自己左臂傷口上。電流竄過神經,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咬牙堅持,把比價表最後一頁塞進讀卡槽。
紙上寫著“陸遠舟”三個字的地方,墨跡開始融化,滲出微弱藍光。
係統彈出新提示:
【檢測到寄生體生命體征】
【匹配物件:江濤】
【身份確認:白硯秋培育的第三代生物節點】
與此同時,控製檯螢幕跳出一段視訊預覽。畫麵中,江雪坐在病床邊,正把一片透明貼片放進女兒衣領夾層。她的手指很穩,眼神卻空洞。
周明遠盯著那雙手。他知道,這不是她在操作。是有人通過她,在完成某種儀式。
江濤冷笑:“你以為你在救她?你隻是在加速程式。你每一次靠近真相,她離消失就越近。”
“閉嘴。”周明遠拔出鋼筆,再次衝上前。
這一次,他不是攻擊江濤,而是撲向角落的一台老舊錄音裝置。那是他剛進來時注意到的,外殼刻著江南織錦廠的標誌。
他按下播放鍵。
沙沙聲後,傳出一個女聲:
“如果聽見這段話,說明鍾已經對上了。遠舟,帶孩子走,別回頭。他們要的不是血脈,是載體。”
周明遠渾身僵住。
那是母親的聲音。
江濤也愣住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鞋,電子齒輪聲忽然亂了節奏,不再是整齊的哢哢聲,而是斷斷續續的抽搐。
“你……你也聽過這個?”他抬頭,聲音變了,“每次跳舞的時候,耳邊都會響起這段話……我以為是故障……”
周明遠盯著他,慢慢站起身。
“你不是敵人。”他說,“你隻是還沒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