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基因密碼的初次交鋒
車燈掃過泥路,周明遠把油門踩到底。輪胎碾著濕土往前爬,車身晃得厲害。他左手按著左臂傷口,血還在滲,布料黏在皮肉上,一動就扯著疼。後視鏡裡,船廠的輪廓已經看不見了,隻有雨刷來回擺動,刮開一片模糊的黑。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訊號格滿的。他點開係統介麵,健康值掉了七點,結算提示浮在角落:“情緒波動抑製成功,命點扣除5”。他沒管,直接撥通陳默。
電話接得很快。
“我在地下車庫。”陳默聲音低,“你那邊結束了?”
“她走了。”周明遠說,“但留下東西。”
“什麼?”
“十字傷。”他咬牙,“和十年前工傷的位置一樣。她用耳釘燒的,不是普通鐳射。”
對麵沉默兩秒。“發坐標過來。我調監控。”
他報了位置,掛了電話。車子開出三公裡,拐進一處廢棄加油站。他停下車,從內袋抽出一支鋼筆,筆尖劃過掌心。血冒出來,腦子清醒一點。他脫下衝鋒衣,撕開袖口,用隨身帶的酒精棉擦傷口。血混著雨水往下滴,在地上積出一小片紅。
保險箱在加油站洗手間最裏麵。他開啟櫃門,把那塊染血的織錦塞進去,鎖好。織錦夾層裡的摩斯密碼還沒解完,但他現在顧不上。
回到車上,係統結算完成。臨時狀態穩定生效,眩暈感壓下去了。他發動車子,直奔市區。
陳默已經在等。
地下車庫角落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膜極深。周明遠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陳默沒說話,手裏拿著一麵小圓鏡,正用紅色口紅在鏡麵寫東西。
“這是什麼?”周明遠問。
“推演。”陳默頭也不抬,“江雪的行動規律。”
鏡麵上畫滿了線條和數字,像某種方程。周明遠看不懂,但他注意到其中一條曲線每隔一段就會跳一次,時間標記都指向週三淩晨三點。
“她每週三都去一個地方。”陳默說,“市兒童醫院,神經發育科。”
“為什麼是那裏?”
“不是探視。”陳默擦掉一部分公式,重新寫下一組引數,“是執行。她的行為模式符合程式指令週期,誤差不超過四十七秒。”
周明遠想起江雪說的話——“我是被選中的”。他說:“女兒在那兒住院?”
“三天前入院。”陳默遞過平板,“診斷書寫著‘神經係統發育異常’,但真實原因是晶片接入反應。她每次注射都會引發輕微腦波震蕩,醫院記錄歸為癲癇發作。”
周明遠盯著螢幕。女兒的照片顯示她在病床上,脖子後麵有個介麵,麵板泛著金屬光澤。
“我們要進去。”他說。
“你穿工裝。”陳默說,“我留在車裏,遠端接監控網。別靠近紅外掃描區,它會啟用我的紋身。”
周明遠點頭。他從後備箱拿出一套保潔服換上,帽子壓低。自製比價表摺好塞進口袋,三支鋼筆依舊貼身放著。他看了眼時間,兩點四十六分。
兩人分開行動。
通風管道在走廊盡頭,檢修口鬆動。他鑽進去,手腳並用往前爬。灰塵嗆進喉嚨,他憋住咳嗽。管道連線護士站上方,百葉窗縫隙能看清病房門口。
VIP隔離區,門禁刷卡才能進。
他等了十分鐘。
兩點五十八分,電梯門開。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江雪走出來,暗紫色套裝,珍珠耳釘閃著紅光。她刷卡進門,門關上。
周明遠順著管道往另一端挪,找到連線病房天花板的出口。他擰開螺絲,輕輕掀開擋板,吊在半空聽動靜。
房間裏很安靜。
他慢慢滑下來,落在牆角儲物架後。透過縫隙,看到江雪坐在床邊,手裏握著一支注射器,針管裡是藍色液體。她動作很穩,針頭對準女兒後頸的介麵。
就在針尖接觸麵板的瞬間,係統警報彈出:
【檢測到第三代情感晶片啟用】
危險等級:高
建議規避或中斷操作
周明遠瞳孔一縮,立刻衝出去。
門被他撞開,腳步聲驚動江雪。她抬頭,眼神沒變,手卻沒停下。藍液繼續注入。
“再動一下,她會腦死亡。”她說。
他剎住腳,站在原地。
“這不是傷害。”江雪說,“是喚醒。她體內的記憶需要載體,否則會崩潰。”
“誰的記憶?”
“你母親的。”她說,“還有D-1的。他們都在等她連線。”
周明遠盯著那支針管。液體一點點減少,已經過半。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問。
“因為協議快到期了。”她說,“白硯秋要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資料同步。如果她不能自主執行雙係統,就會被判定為失敗品,清除。”
“所以你就給她打這個?”
“這是鑰匙。”她說,“不是毒藥。”
他右手伸進內袋,摸到鋼筆。隻要一瞬間,他就能撲上去打斷注射。但他不敢。女兒呼吸平穩,可腦電監測儀上的波形正在變化,頻率越來越快。
他聽見耳機裡傳來雜音。
“周明遠……”陳默的聲音斷斷續續,“別……靠近……紅外……”
他抬手碰了下耳麥。
“你怎麼了?”
“訊號……耦合……”陳默聲音發抖,“我的紋身……在響……”
病房天花板的紅外攝像頭忽然亮起紅光,一閃一滅,節奏和陳默左鎖骨下的紋身完全一致。周明遠低頭看手機,係統更新一條記錄:
【檢測到雙頻訊號耦合】
來源:病房監控係統
匹配物件:陳默體載紋身
他明白了。
這不是單向監視。
是雙向連線。
江雪不是一個人在操作。她和醫院係統、和陳默的紋身、甚至和女兒體內的晶片,都在共享資料流。任何外部乾擾都會觸發連鎖反應,可能直接燒毀女兒的神經迴路。
針管裡的藍液還剩三分之一。
江雪的手沒有抖。但她眨眼的頻率變了,不再是固定的零點三秒,而是忽快忽慢。
她也在抵抗。
“你還記得那天嗎?”她突然開口,“你女兒出生那天,你說要給她起名叫周念安。”
周明遠一愣。
“你說,希望她一生平安。”她低聲說,“可你知道嗎?那天早上,係統就改寫了她的基因序列。她從來就沒機會普通活著。”
他喉嚨發緊。
“我不是來殺你的。”她說,“我是來讓你看見真相的。你母親留下的織錦,不止一塊。另一塊在白硯秋手裏,上麵有你們兩個的名字。”
“我們兩個是誰?”
“你和D-1。”她說,“他是第一個被替換的胚胎,你是第二個。你們共用同一組基因密碼,隻是命運分支不同。”
周明遠手指掐進掌心。
“那你呢?”他問,“你是誰?”
“我是看門人。”她說,“也是容器。他們讓我記住所有事,又讓我忘記。可我記住了你給女兒量體溫的樣子。那天你手抖,怕燙著她。”
她說這些話時,耳釘紅光開始閃爍不穩。
針管空了。
她拔出針頭,輕輕按住注射口。女兒沒有醒來,呼吸依舊平穩。
“完成了?”周明遠問。
“第一階段。”她說,“接下來七十二小時,她的意識會開始重組。如果她撐過去,就能訪問記憶庫。如果失敗……”
她沒說完。
周明遠上前一步,想檢視女兒情況。江雪抬手攔住。
“別碰她。”她說,“現在她是活體伺服器,任何外來訊號都可能導致宕機。”
他停住。
耳機裡,陳默的呼吸變得急促。“我……撐不住……他們在拉我……”
“你在哪?”周明遠問。
“車裏……紋身……燒起來了……”聲音斷開。
周明遠掏出手機,係統結算介麵自動重新整理:
【當前命點:467】
【健康值:-3(持續流失)】
【警告:檢測到高階資料共振,建議撤離】
他沒動。
江雪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口。她看了眼床頭的時間顯示器,淩晨三點零七分。
“我該走了。”她說。
“你會再來嗎?”
“週三。”她說,“下次是最終同步。如果你想見她清醒的樣子,就來。”
她走向門口,刷卡開門。
“等等。”周明遠叫住她,“你剛才說‘他們拉我’,是誰?”
江雪回頭。
“和你體內一樣的東西。”她說,“係統管理員。”
門關上。
周明遠摘下耳機,衝出病房。他跑向安全通道,樓梯間燈光昏暗。手機震動,一條新訊息:
【陳默:別回來。走應急出口。他們知道你進來了。】
他拐向右側走廊,盡頭是消防門。推開後,冷風灌進來。外麵是醫院後巷,地麵濕漉漉的,路燈照出水窪。
他快步往前走。
巷子中間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門開著。陳默癱在駕駛座,左手撐著座椅,右手指甲摳進皮套,指縫裏滲出黑色油狀液體。他臉色發青,嘴唇乾裂,左鎖骨處的衣服被燒穿一個小洞,下麵的電路圖紋身正發出幽藍光芒,和頭頂的監控燈同步閃爍。
“還能動嗎?”周明遠問。
陳默抬頭,眼神渙散。“他們……在我腦子裏……寫程式碼……”
他抬起手,沾著黑液的指尖在車窗上劃了一道。
是一串數字。
“這是……金鑰……”他喘著,“能進……內部資料庫……但隻能用一次……”
周明遠記下數字。他扶陳默下車,讓他靠牆坐著。
“堅持住。”他說。
“來不及了……”陳默咳了一聲,“下次……週三……他們會清場……必須提前拿到……攝像頭裏的東西……”
“哪個攝像頭?”
“病房……天花板……右邊第三個……”他聲音越來越弱,“裏麵有……全部記錄……包括……她哭的聲音……”
他閉上眼,紋身光芒減弱。
周明遠站起身,看向醫院大樓。神經科在八樓,窗戶漆黑一片。
他摸了摸內袋。三支鋼筆都在。
還有一張沒用過的比價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