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暗夜追蹤者現形
雨還在下。
車停在海虹造船廠西側圍牆外,輪胎陷進泥裡。周明遠沒下車,盯著前方黑壓壓的廠房輪廓。雨水順著衝鋒衣帽簷滴落,在儀錶盤上砸出幾個小坑。
他摸了摸左臂,疤痕發燙,像有東西在裏麵爬。
副駕沒人,後座也沒人。葉昭昭和陳默的訊號十分鐘前就斷了。他知道他們不會跟進來。這一段路,隻能自己走。
他推開車門,濕冷空氣灌進來。腳踩進水坑,濺起一片渾濁。他沒看腳下,徑直走向檔案樓東側的小門。門鎖是老式雙頻閘,麵板閃著紅燈。
他從內袋抽出一支鋼筆,筆尖插進鎖孔轉軸。高頻摩擦發出輕微嗡鳴,三秒後紅燈熄滅。他擰動把手,門開了。
裏麵一股黴味混著鐵鏽氣。牆上掛著幾排檔案櫃,地麵鋪著水泥,裂縫裏長出青苔。一盞應急燈掛在天花板角落,光線昏黃。
他走到最裡側的櫃子前,拉開標著“1998”的抽屜。紙張泛黃,編號混亂。他翻到第七頁,停下。
“7月13日,女性屍體打撈記錄,編號JS-。”
“沈婉清,女,34歲,江雪之母。”
“死因:意外落水。備註:目擊者失蹤。”
他用比價表背麵抄下這段話,摺好塞進內袋。手指剛收回來,頭頂的燈突然滅了。
監控紅光在四角亮起,一閃一閃。
他沒動。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很輕,但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位置,節奏一致。
暗紫色套裝出現在門口。江雪走進來,珍珠耳釘閃著紅光。她站定,距離三米,正對著他。
“十二年前我替你養孩子,”她說,“現在該你還債了。”
她抬手,甩出一張紙。
離婚協議飛過來,邊緣劃過空氣發出脆響。他伸手去抓,但她動作更快,紙張直接拍在桌上。
他右手食指敲了三下桌麵,短,短,短,長。這是他在談判前的習慣,也是上一次暴雨中穩住自己的節奏。
他抽出鋼筆,猛地紮進協議中央。
紙被釘在木桌上,發出悶響。鋼筆尾部還在晃。
眼前介麵跳出來:
【檢測到納米機械人入侵】
來源:檔案纖維層
威脅等級:三級
他盯著那行字,沒移開眼。
空氣中開始有股味道,像是電線燒焦。檔案櫃金屬表麵出現細小紋路,像電流爬過留下的痕跡。
江雪站著沒動。她的呼吸沒有起伏,腳下的水漬也沒濺開。她像是站在那裏,又像是懸浮在那裏。
他低頭看左臂。疤痕更燙了,衣服都被烘熱。他扯了下袖口,蓋住傷處。
“你母親沉江那天,”他說,“有沒有留下錄音?”
“有。”她答得很快,“但我父親銷毀了原始帶。隻保留了一份數字備份。”
“在哪?”
“在你女兒的晶片裡。”
他抬頭看她。她的眼神沒變,瞳孔收縮正常,但眨眼頻率太準了,每次間隔都是半秒整。
他又問:“你記得她穿什麼鞋嗎?”
“紅色繡花鞋,左腳第三顆珠子掉了。”
這答案太完整。普通人不會記得這種細節。除非提前錄入過資料。
他把鋼筆從紙上拔出來一點,輕輕劃過疤痕表麵。
疼。
清醒。
係統結算麵板震動了一下,更新數值:
【抗乾擾能力 0.5】
有效。
“你不是為了殺我來的。”他說。
“不是。”她說,“我是來完成協議的。你簽了字,我就交出孩子的控製權。”
“我沒簽。”
“你會簽。”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怕死,但你怕她醒來第一眼看不見你。”
他沒退。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活到現在?”他問。
“因為你夠狠。”她說。
“不。”他說,“因為我從不信任何人說的話。包括你說的每一句。”
她停住。
珍珠耳釘紅光閃爍頻率變了,從每秒一次變成每秒兩次。
他注意到這個變化。
“你剛才說‘完成協議’。”他說,“誰給你的指令?白硯秋?還是那個係統?”
她沒回答。
他把鋼筆重新插回協議紙上,用力往下壓。筆尖穿透桌麵,卡進水泥縫。
“你撒謊的時候,體溫會下降。”他說,“現在你隻有三十五度六。”
她臉上依舊沒表情。
但他看到她右手小指動了一下,極細微,像是程式糾錯時的微調。
“你不是完全聽命於他們。”他說,“你在等什麼東西。”
她忽然開口:“你女兒的心跳,今天早上快了零點八秒。”
他手指一頓。
“她在害怕。”她說,“她知道你要來。她不想你來。”
他盯著她。
三秒。
眼神對上。
係統結算麵板又震了一次。
這次沒有提示,也沒有數值變動。隻是震動,像心跳漏了一拍。
“你為什麼要替我養她?”他問。
“因為我也想逃。”她說,“但我逃不掉。我隻能把她藏起來,用你的名字,住進你的舊樓,每天等你回來。”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沒變,但耳釘紅光停了一瞬。
那一瞬,他看到了。
不是機械反應。
是卡頓。
就像資料流裡混進了一段不屬於這裏的記憶。
他慢慢鬆開握筆的手,換左手按住桌沿。
右手指尖再次敲擊桌麵。
三下短,一下長。
穩定。
“你不是來要債的。”他說,“你是來警告我的。”
她沒否認。
也沒承認。
遠處傳來一聲金屬碰撞聲,像是倉庫大門被風吹動。應急燈忽明忽暗。
他感覺到左臂燙得更厲害了,像是十年前蒸汽管爆裂那一刻重新降臨。
但他沒碰它。
他知道現在不能分心。
“你把晶片放進她身體的時候,”他說,“有沒有聽見她說媽媽?”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半秒。
是零點七秒。
慢了。
“我說過,”她聲音低了些,“我會保護她。”
“那你現在走。”他說,“別站在這兒,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說話。”
她沒動。
“我不是木偶。”她說。
“那你哭一個給我看。”
她看著他。
眼睛乾澀。
沒有淚。
但她耳釘紅光開始不穩定,忽強忽弱,像訊號不良。
他抓起鋼筆,從協議紙上拔出來,轉身走向門口。
“你不簽?”她在後麵問。
“我不需要簽。”他說,“我要的東西,從來不是一張紙能給的。”
他走到門前,手搭上門把。
“你女兒的體溫,”她忽然說,“今天早上升到了三十八度五。不是發燒。是啟動徵兆。”
他停住。
“什麼啟動?”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聽到他們在說——容器覺醒。”
他回頭。
她站在原地,姿勢沒變,但肩膀低了一點,像是卸下了某種負荷。
“我不信你。”他說。
“我知道。”她說,“但你要記住這句話——當係統開始提問,你就已經輸了。”
他沒再說話。
推開鐵門,風灌進來。
外麵雨更大了。
他走出去,反手關門。
門合上前,他最後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昏暗燈光下,暗紫色套裝貼身,珍珠耳釘紅光微弱。
然後門關上了。
他靠在牆上,喘了口氣。
左臂燙得像要燒穿麵板。
他抬起手,看見袖口邊緣滲出血絲。
他沒擦。
掏出內袋裏的比價表,翻開背麵。
那行抄下的字還在:
“沈婉清,女,34歲,江雪之母。死因:意外落水。備註:目擊者失蹤。”
他盯著“目擊者失蹤”四個字。
手指無意識敲了三下褲縫。
短,短,短,長。
然後他把紙摺好,重新塞進內袋。
抬起頭。
遠處倉庫頂棚漏水,一滴水落下,砸在他額頭上,順著眉骨滑下來。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