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迴圈餘波:摧毀後的後續處理
火還在燒。
周明遠沒動。他站在主控室的廢墟中央,左手握著銅錢,右手食指在焦黑的桌麵上敲了三下。聲音很輕,但節奏穩定。
頭頂鋼筋吱呀作響,一塊水泥砸在五步外,濺起灰煙。他眼皮都沒眨。
葉昭昭靠在F-9冷凍艙殘骸旁,閉著眼。她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體溫計數值從41.3掉到了40.8。手指搭在頸後介麵上,正在讀取最後一段資料碎片。
陳默的聲音從耳機裡冒出來,斷斷續續:“通風井……三號點封死了。二號冷卻管也切斷了。現在隻剩西側走廊的暗道還沒排查。”
“人呢?”周明遠問。
“剛到六個。”陳默說,“穿黑色作戰服,沒有標識。領頭的那個遞了個訊號器給我,頻率對得上‘曙光’頻道。”
周明遠抬眼。
六個人從煙霧裏走出來,動作整齊劃一。他們戴著防毒麵具,手裏拎著拆解工具箱,走到一堆報廢伺服器前開始清運殘骸。沒人說話,也沒人看周明遠一眼。
其中一個蹲下身,用鉗子夾斷一根還在冒火花的電纜。手套滑了一下,露出手腕內側一道細疤。
葉昭昭睜開了眼。
她沒出聲,隻是把肩上機械烏鴉最後一點完好的鏡頭轉向那人,放大,截圖,加密打包發給了陳默。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你懷疑他們?”陳默低聲問。
“動作太齊。”她說,“像練過三百遍。”
“我現在沒法查後台。”陳默說,“妹妹的生命維持係統撐不住太久。我隻能保證通訊不斷。”
周明遠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堆燃燒的主機殘骸前。他彎腰,從灰燼裡撿起半截電路板,翻過來一看,背麵有燒焦的編號:K7-B4。
他記得這個編號。
這是胚胎塔第四層的備用控製模組,理論上應該和主塔一起炸了。但它沒炸透,還留了點核心晶片在外頭。
“別讓他們碰這些東西。”他對葉昭昭說。
葉昭昭點頭,起身走到清理隊伍旁邊,伸手攔住一人:“這堆歸我處理。”
對方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讓開了。
其他人繼續幹活。有人拖走一具克隆體的屍體,有人拆卸牆麵嵌入式監控。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周明遠卻沒放鬆。
他轉身走向操作檯剩下的半截控製麵板,從衝鋒衣內袋掏出比價表。紙頁已經皺了,背麵是他平時隨手畫的線路草圖。他用筆在上麵圈了三個點——分別是通風井、能源艙、還有地下通道入口。
這三個地方,電沒斷乾淨。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五秒,然後折起來塞回口袋。再抬頭時,目光落在那個戴手套的人身上。
“你。”他開口,“去東側維修間,重啟C區電源組。”
那人停下手中的活,轉頭看他。
“C區已經塌了。”另一個隊員說,“那邊不能進。”
周明遠不動:“我說,去重啟。”
那人沉默兩秒,點頭,轉身朝東側走。
周明遠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拐過彎看不見。
“他不該聽命令。”他對耳機說,“那地方三天前就登出了許可權。”
陳默明白了:“你在測試反應模式。”
“嗯。”周明遠說,“真人會質疑。程式隻會執行。”
葉昭昭走過來,低聲說:“我傳你的照片,對比結果出來了。那個疤痕,資料庫裡有記錄。”
“誰的?”
“白硯秋三年前銷毀的一個實驗體。”她說,“編號X-6,功能是遠端信使。任務結束後被熔解處理。”
“現在它活著,還幫我們打掃戰場。”
兩人對視一眼。
“先不動他。”周明遠說,“讓他走完全程。”
他低頭摸了摸左臂燙傷處。衣服粘在皮上,一碰就疼。但他沒去管,隻把手伸進口袋,握緊銅錢。
火勢小了些,但警報還在響。紅燈一閃一閃照在牆上,映出幾個人影。
陳默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已經切斷所有對外訊號。現在沒人能從外麵連進來。另外,江濤的克隆體全部確認死亡,記憶晶片也都銷毀了。”
“白硯秋呢?”
“沒找到屍體。”陳默說,“銀液流到B區之後中斷了。可能是被人拖走了。”
“不是我們的人。”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陳默頓了頓,“剛才那批人進來的時候,帶了一個空擔架。”
周明遠眼神一冷。
葉昭昭立刻說:“我去查。”
她走向清理隊伍,假裝幫忙搬運裝置,實則掃描每個人揹包的金屬輪廓。三分鐘後,她回來,聲音壓得很低:“中間那個,包裡有注射器和保溫容器。溫度維持在零下。”
“裝什麼的?”
“不知道。但形狀不像人體組織。”
周明遠沒說話。他盯著東側通道的方向。
那個人還沒回來。
十秒後,腳步聲傳來。
那人空著手回來,報告:“C區電源組無法啟用,線路全毀。”
周明遠點點頭,像是滿意了。
但他心裏清楚——真正的C區電源早在爆炸時就被他親手燒斷。根本不存在“無法啟用”這一說。一個正常人不會這麼回答。他會說“那裏已經塌了,沒法操作”。
這個人,複述了指令,給出了邏輯錯誤的結果。
典型的預設應答。
“知道了。”周明遠說,“去B區集合點待命。”
那人轉身走了。
等他走遠,周明遠才開口:“記下他所有行為軌跡。等其他人撤離,我們單獨處理。”
葉昭昭點頭。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先把現場閉環。”周明遠說,“你負責電子殘骸的資料提取,每一塊硬碟都得過一遍。陳默,協調外部力量,封鎖這片區域的所有出入口。我要確保沒人能把這裏的東西帶出去。”
“包括那些人?”
“尤其是他們。”
他又看向遠處忙碌的身影。六個人仍在工作,動作精準,毫無疲憊感。就像六台機器,在完成既定流程。
“他們不是來幫忙的。”周明遠說,“他們是來收尾的。”
葉昭昭忽然說:“下麵還有三層。”
周明遠回頭。
“你說什麼?”
“我說,下麵還有三層。”她重複,“這不是物理結構。是層級。我們炸的隻是第一層表層係統。真正的核心,還在更深的地方執行。”
“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提取了一段資料碎片。”她說,“來自K-7中繼器的最後一秒傳輸記錄。裏麵有個地址編碼,指向一個未註冊的地下協議層。名稱叫‘青銅根節點’。”
周明遠愣了一下。
母親嫁衣上的摩斯密碼最後七個字元,就是“根在青銅”。
他沒說話,隻是把銅錢攥得更緊。
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小心!那個去東側的人,訊號消失了。”
“什麼意思?”
“他剛才經過一個監控盲區,攝像頭恢復後,畫麵裡沒有他。而且……他原本該走的路線,出現了兩條腳印。一條進,一條出。但時間差隻有八秒。”
周明遠立刻抬腳往東側走。
葉昭昭跟上。
兩人穿過半塌的走廊,來到維修間門口。門開著,裏麵漆黑一片。手電筒掃進去,地上有一串濕腳印,一直延伸到牆角。
牆角有個通風口,格柵被拆了下來。
腳印在這裏中斷。
周明遠蹲下,伸手摸了摸通風管道內壁。指尖沾到一點黏液,顏色偏銀灰。
是白硯秋的血。
“他不是去執行任務。”他說,“他是去接人。”
葉昭昭盯著那條狹窄的通道:“他們還能反撲。”
“不是反撲。”周明遠站起身,“是轉移。”
他回頭看向主控室方向。
火光映照下,剩下的五個人依舊在清理現場。動作沒有一絲變化。
其中一個正把一塊燒焦的主機板放進袋子,封口,貼標籤。
標籤上寫著:安全回收,無風險。
周明遠盯著那個標籤,慢慢開口:“他們不是來清除隱患的。”
“他們是來標記戰利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