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隧道的風從背後吹來,帶著鐵鏽味和潮濕。周明遠站在換乘通道裡,手指摩挲著那張照片的邊緣。紙麵有些發潮,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又曬乾過。
他沒戴錶,但知道現在是六點四十三分。
再過十七分鐘,朵朵就要上台了。
可他得先去另一個舞台——今晚的黑市拍賣會。那裏沒有聚光燈,隻有冷光槍口;沒有掌聲,隻有籌碼碰撞的聲音;更沒有溫情脈脈的父女情深,隻有**裸的利益交換。
他把衝鋒衣拉鏈拉到最頂,遮住左臂疤痕。那道疤今天特別燙,像有人在皮下點了根火柴。
“命點還剩3。”係統介麵浮現在他視網膜上,冷冰冰的數字像是判決書。
他沒去看商城裏的選項。不是不想,是不敢看。命點太少,看了隻會心慌。
地鐵站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被泥糊住了。車窗降下半截,露出半張臉:“周先生?”
他點頭,坐進後座。
車內有檀香味,混著血腥氣。他認出這是母親梳子上的味道。那把梳子此刻正藏在他貼身口袋裏,梳齒微微紮著麵板,像是某種提醒。
車子駛入夜色,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開始模糊成光帶。他閉眼,在腦海中復盤整個計劃:
第一,偽裝身份入場;
第二,奪回證據;
第三,用證據換資源;
第四……如果不行,就動用係統最後的“特殊幫助”,代價未知,但肯定不輕。
車子停下時,他睜開眼。
麵前是一座廢棄劇院,門口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人,手裏拿著金屬探測儀。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像血。
他下車,被人搜身。刀、手機、電子裝置全被收走。連鞋底都被檢查了一遍。
“拍品目錄。”一個女人遞來一本燙金封麵的小冊子。
他翻開,第一頁就是自己偷拍的那些影像資料,編號001。
起拍價:五千萬。
他嘴角扯了扯。
江雪果然來了,而且早就在等他。
大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空氣裡瀰漫著煙酒和權力的味道。
他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袖口下的手臂微微顫抖。不是怕,是緊張。太久沒這麼賭命了。
拍賣槌敲響,主持人報出第一個拍品的資訊。沒人舉牌,價格直接跳漲一千萬。
“有沒有更高的?”主持人聲音平穩,像是在念新聞。
“五千萬一次。”
“五千萬兩次。”
“五千萬三次——成交!”
掌聲響起,像是某種儀式。
接下來是第二件拍品,第三件……直到主持人翻到001號。
“各位,壓軸之物。”她語氣突然變得低沉,“一段關於‘容器’計劃的視訊資料,內含白氏集團高層密談內容。起拍價五千萬,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百萬。”
沒有人立刻舉牌。
周明遠按兵不動。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競價戰,而是一場心理博弈。
十秒過去,終於有人舉牌:“五千五百萬。”
是江濤。坐在前排,樂福鞋輕輕敲地,節奏規律得像心跳。
“六千萬。”另一側傳來聲音。
是個陌生麵孔,戴著墨鏡,看不出年紀。
“六千五百萬。”
“七千萬。”
價格一路飆升,像股票市場崩盤前的瘋漲。
周明遠依舊沒動。
他在等。
等係統提示彈出。
【檢測到關鍵決策節點,是否使用“特殊幫助”?代價:三小時記憶】
他瞳孔一縮。
三小時記憶?什麼意思?
他還沒想明白,耳邊傳來白硯秋的聲音:“你終於來了。”
他抬頭,看見她穿著唐裝走進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握著一把檀木梳——和他那把幾乎一模一樣。
“這東西,你媽留給你的吧?”她笑著,眼神卻冷得像冰,“可惜,它吃的是記憶。”
他心頭一震。
“別急著拒絕。”她繼續說,“你現在能贏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但用了這個……至少能活下來。”
他沉默。
拍賣還在繼續。
“八千萬。”
“八千五百萬。”
“九千萬。”
價格已經逼近一億。
江濤還在舉牌,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
周明遠低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麵,一下,兩下,三下。
哢噠,哢噠,哢噠。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重複某個節奏。
那是母親生前最愛聽的江南小調,也是她臨終前哼的最後一段旋律。
他咬牙,按下確認鍵。
【交易達成,記憶提取中……】
瞬間,一陣劇痛襲來,像是有人用針紮進腦髓,抽出了一段記憶。
他眼前一黑,再睜眼時,手已經舉了起來。
“九千五百萬。”
全場安靜。
江濤猛地回頭,眼神變了。
白硯秋笑了。
“看來,你是真的打算玩到底了。”她輕聲說。
拍賣槌落下。
“九千五百萬一次。”
“九千五百萬兩次。”
“九千五百萬三次——成交!”
燈光忽閃了一下。
他低頭,發現照片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裏一道新鮮的傷口,形狀像梅花。
拍賣會繼續進行,但他已經不在狀態。
他摸了摸口袋,那把梳子還在,隻是梳齒不再鋒利。
像是被磨平了。
也像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下一秒,手機震動了一下。
匿名短訊:
**“你賣掉了什麼?”**
他沒回。
因為他也不知道。
隻知道,那段記憶,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