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艱難抉擇:情義與目標
手伸進門縫的那隻掌心向上,紋路清晰,沾著灰。
周明遠沒動。鋼筋還在手裏攥著,指節發麻。他盯著那手掌看了兩秒,沒握上去,也沒後退。
陳默靠在牆邊,呼吸斷斷續續。剛才那一針下去,人是醒過來了,可眼神還是散的。他手指摳著羅盤殘片邊緣,指腹蹭到裂口,滲出血來。
外麵的腳步停了。
沒人說話。
周明遠低聲道:“別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外的手猛地收回。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在通道牆壁上。緊接著,金屬碰撞聲由遠及近——追兵重新封死了入口,正在排查岔道。
他鬆了口氣,背靠著門板滑下來半截,肩上的傷扯得整條胳膊發僵。低頭看陳默,發現對方嘴唇已經發白。
“撐住。”他說,“還沒完。”
陳默眨了下眼,沒應聲。
周明遠伸手探他頸側,脈搏跳得慢,但還在。他把人往角落拖了拖,順手抓起旁邊一堆廢棄電纜蓋在身上。又撿了幾塊碎鐵皮壓住門縫底下,防止被從外撬開。
維修間不大,牆角堆著生鏽的工具箱和半卷電纜。頭頂燈管壞了,隻有遠處通道漏進來一點昏光,照得水泥地泛青。
他坐到陳默旁邊,喘了兩口,開始檢查傷口。
左臂那道口子從肘部劃到小臂,深可見肉。之前用膠帶纏過,現在全被血浸透了,邊緣發黑。夾板歪了,固定不住。
“你這傷得縫針。”周明遠自言自語,“但現在沒條件。”
他撕下衝鋒衣剩下的內襯,重新擦了創麵。動作盡量穩,但手到底抖了一下。血順著指尖流到手腕,黏糊糊的。
陳默忽然睜眼:“箱子……你還想著嗎?”
“不想了。”
“係統不會認這個賬。”
“它愛認不認。”
陳默扯了下嘴角,又閉上眼。
周明遠把凝膠擠在傷口上,一層層蓋住裂口。這是最後一管了,標著“臨時封閉”,說明書寫“僅限淺層創傷”。但他現在顧不上那麼多。
塗完葯,再纏膠帶。一圈、兩圈,用力勒緊。陳默悶哼了一聲,沒掙紮。
“忍著點。”周明遠說,“死不了。”
包紮完,他自己也撐不住了。靠著牆坐下,右手按住肩頭槍傷。衣服早濕透了,摸起來全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的膩感。
兩人誰都沒說話。
幾分鐘後,陳默忽然問:“你會後悔嗎?”
“什麼?”
“為了我,放棄證據。”
周明遠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會?”
“按係統的演演算法,最優解是拿箱子走人。我能活的概率不到三成。你選我,等於虧了八命點起步。”
“那又怎樣。”
“這不是理性決策。”
“我不是機器。”
陳默沉默了一會,低聲說:“我進隧道前,就把資料同步出去了。鞋底有卡。我知道你可能會回頭救我,所以留了後路。”
周明遠一愣。
“你算計得很準。”
“我隻是不想賭。”
“那你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就不會救我了。你會覺得‘反正有備份’,任務優先。”
周明遠沒吭聲。
他知道陳默說得對。如果早知道有卡,他可能真會先去拿箱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已經做了選擇。
而且不打算改。
他伸手摸了摸內袋,確認儲存卡還在。然後掏出一支鋼筆,擰開——空的。另一支也是。隻剩最後一支,筆身有磕痕,寫著“備用”。
他放下筆,閉上眼。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麵再沒動靜。直升機的聲音遠了,估計調轉方向去搜別的區域了。
他的意識有點飄。基因鎖的反噬還在持續,腦袋像被人用鎚子敲過。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腦子裏“叮”地一聲。
係統介麵彈出來。
【淩晨結算完成】
【檢測到高危情境下關鍵行為:放棄任務目標,優先救助同伴】
【人際關係維度評分上升】
【獎勵命點 8】
【身體恢復速率提升40%】
周明遠睜開眼,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加了命點。
是因為係統終於承認了一件事——有些選擇,不能隻看收益。
他扭頭看陳默。那人還在昏睡,但呼吸比剛才穩了些。額頭滾燙,應該是開始發燒了。
“你聽到了嗎?”他低聲說,“我們賺了。”
陳默沒回應。
周明遠伸手探他額頭,燙得嚇人。失血加上感染風險,再不處理會有大問題。
他翻工具箱,想找點抗生素或者酒精,結果隻翻出半瓶機油和一把生鏽的扳手。
沒辦法了。
他脫下衝鋒衣,把還能用的部分剪成布條,泡在僅剩的一點飲用水裏,做成冷敷墊,搭在陳默脖子兩側。又拆了根電纜外皮,綁在他大腿根部,減緩血液流失速度。
做完這些,他自己也快撐不住了。肩傷一陣陣抽痛,視線邊緣開始發黑。
但他不敢睡。
怕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
他靠著牆,右手食指無意識敲著地麵,一下,一下,像是在數心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默突然動了。
“水……”
周明遠立刻摸出水壺,倒了一小口喂進去。水流過乾裂的嘴唇,陳默咽得吃力,但總算吞了下去。
“醒了?”
“疼。”陳默睜眼,瞳孔聚焦了好一會纔看清人,“你還在?”
“我不在這你找誰去。”
“你說……你會走的。”
“我走了誰給你換藥。”
陳默想笑,結果牽動傷口,咳了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周明遠拿布給他擦掉。
“別亂動。”他說,“你現在是我的責任。”
“你沒必要……背這個包袱。”
“我已經背了。”
“萬一我死了呢?”
“那你得先把欠我的錢還清。”
陳默愣了下,笑了。
笑完又皺眉,疼得吸氣。
周明遠也跟著咧了下嘴:“笑什麼笑,命都快沒了還逞強。”
“你說……我是你的夥伴。”
“廢話。”
“十年了。你是第一個……沒把我當工具的人。”
周明遠沒接話。
他知道陳默這一輩子都在被人利用。銀行高層、係統後台、白硯秋的計劃裡,他隻是個執行終端。連他自己都習慣用資料衡量價值。
可今天,有人寧可放棄任務也要把他帶出來。
這不是交易。
是情義。
他拍了下陳默肩膀:“睡一會吧。我守著。”
陳默閉上眼,呼吸慢慢平下來。
周明遠坐著沒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的人,想起車庫初遇時對方擋在自己麵前的樣子。那時候他以為這人隻是冷血棋子,現在才知道,他是把自己燒盡也要點亮訊號燈的瘋子。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有的是敵人的,有的是陳默的,還有的是他自己的。
但這雙手,今天做出了一個不一樣的決定。
不是為了命點,不是為了係統認可。
隻是為了一個字:**人**。
他靠在牆邊,繼續敲著手指。
咚、咚、咚。
像在打節拍。
也像在提醒自己——你還活著,還有人在等你撐下去。
維修間的門縫底下,一道細小的灰塵緩緩落下。
門外沒有聲音。
屋內隻有兩個人的呼吸,一輕一重,交錯著。
周明遠眯著眼,始終保持警覺。
他知道危險還沒過去。
但他也知道,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
比如信任。
比如不丟下任何人。
他伸手摸了摸內袋裏的儲存卡,確認還在。
然後把手放回鋼筋上。
隻要他還醒著,就不會讓任何人再踏進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