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枯葉貼在周明遠臉上,他沒伸手去拂。
手機鎖屏顯示00:05。
係統結算已經完成,但他沒看。
他不想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名字——
朵朵。
不是他的女兒。
他站在城中村的巷口,路燈在頭頂嗡嗡作響,像是某種老舊的電子蜂鳴器。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U盤,已經空了。
但他記得那張DNA圖譜。
還有那個密碼:BML-。
這不是朵朵的生日。
差了整整十年。
他咬著後槽牙,眼神像淬了冰。
他開始走。
穿過巷子,繞過夜市,拐進一條死衚衕。
他停下,從揹包裡掏出一台老式筆記本,插上SIM卡,連上移動熱點。
他不是黑客,但他有係統。
係統不是救世主,但它能讀心。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那些程式碼像魚群一樣在他意識中遊動,他伸手一抓,程式碼就自動排列成路徑。
“BML-……”
他念出密碼,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
資料庫跳轉。
畫麵一黑。
接著,彈出一個坐標。
城郊,廢棄化工廠。
他睜眼,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他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
化工廠的鐵門銹得像被狗啃過。
他推開時,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有人在耳邊尖叫。
他沒管。
走進去,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像是動物屍體泡在水裏發酵的味道。
他開啟手機電筒,光束切開黑暗,照出滿地碎玻璃和破碎的儀器。
他繼續往裏走。
係統在他腦海中響起提示音:
【檢測到生命體征波動,距離最近心跳頻率:72次/分鐘,與宿主一致】
他腳步一頓。
心跳頻率一致?
他皺眉,繼續往前。
轉過一個拐角,他看到一扇半掩的門。
門上貼著“實驗室B區”的標牌,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他推門。
門沒鎖。
裏麵很黑,但有一盞應急燈還亮著,發出微弱的藍光。
他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掛在牆上,被灰塵覆蓋,但還能看清。
是個嬰兒。
嬰兒的臉……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瞳孔一縮。
他走上前,伸手擦掉灰塵。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實驗體001號,周明遠,出生日期:1985年9月7日】
他手指猛地收緊。
BML-。
BML,不是名字縮寫。
是編號。
B區實驗體,第001號。
他猛地轉身,掃視整個實驗室。
儀器雖然老舊,但佈局很講究。
中央是一個玻璃艙,裏麵空著,但底座上還有乾涸的液體痕跡。
他走近,看到艙體側麵刻著一行小字:
【基因序列:BML-001】
他呼吸一滯。
他不是覺醒者。
他是實驗體。
—
係統在他腦中響起提示音:
【命運對手真實身份鎖定】
【目標:陳默】
【身份:係統設計者】
【狀態:活躍】
【警告:目標具備高階許可權,建議規避直接接觸】
他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默……是係統設計者?
不是銀行高管,不是什麼金融精英。
是係統本身的設計者。
他忽然想起陳默的那些怪異舉止。
手持青銅羅盤,吸煙時煙霧會自動組成資料流。
指甲縫殘留著強腐蝕性納米機械人潤滑油。
還有那句他一直沒在意的話——
“命運不是偶然,是演演算法。”
他當時以為那是陳默的口頭禪。
現在看來,那是陳述事實。
他不是在對抗命運。
他是在對抗一個精密的程式。
—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摸出那把檀木梳。
是白硯秋的。
他之前在網咖看到幻象時,白硯秋手裏拿著這把梳子。
他低頭看梳齒。
在燈光下,他看到一行極小的刻字:
【編號:27】
他瞳孔一震。
係統提示過,他完成了第27個覺醒階段。
難道……他是第27個實驗體?
前麵那26個呢?
失敗了?
還是……被銷毀了?
—
他轉身,準備離開。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聽到身後傳來“哢噠”一聲。
像是有人踩到了什麼。
他猛地回頭。
沒人。
但實驗室角落的監控攝像頭,紅燈亮了。
他心頭一緊。
他不是第一個來這兒的人。
有人比他先一步進來。
而且……還活著。
他立刻往出口走。
但剛走到門口,係統又彈出提示:
【檢測到未知資料包入侵,來源:本地】
【是否接受同步?】
他盯著那行字。
同步?
他咬牙,點了“是”。
瞬間,一股資訊流衝進他的大腦。
他眼前一黑。
—
畫麵閃現。
一個男人坐在操作檯前,手裏拿著一支試管。
是陳默。
他穿著白大褂,臉色冷峻。
“實驗體27號,周明遠。”
他對著鏡頭說,“基因序列匹配度99.7%,誤差來自後天環境變數。”
“他是唯一一個成功覺醒的。”
“係統不是輔助工具。”
“是牢籠。”
“我們創造了他,也創造了他的反抗。”
“但他不知道。”
“我們也不希望他知道。”
畫麵到這裏戛然而止。
—
周明遠猛地睜開眼,額頭全是冷汗。
他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喘著粗氣。
他終於明白。
他不是覺醒者。
他是係統的一部分。
他不是在對抗命運。
他是在完成係統的設定。
—
他走出實驗室,風迎麵撲來。
他抬頭看天,烏雲密佈,看不到星星。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痛感傳來,他才確認自己還活著。
他還活著。
但他的命運,早已被寫死。
—
他轉身,看著那扇破敗的實驗室門。
他輕聲說:
“如果命運是演演算法……”
他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那我就重寫程式碼。”
他大步離開,背影在風中搖晃,卻異常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