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真相的籌碼:基地的決斷
血還沒幹透,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周明遠蹲在江濤的屍體旁,雨水順著衝鋒衣帽簷滴下來,砸在對方右臉上。那張皮正在緩慢蠕動,像有東西在下麵爬。他沒動,隻是盯著那道裂口——三小時前他用鋼筆尖劃開的口子,現在正往外滲出灰白色液體。
“資料還在嗎?”耳機裡傳來葉昭昭的聲音,有點發燙的電流雜音。
“不知道。”周明遠伸手進內袋摸出一支鋼筆,拇指一推,筆尖彈出,比手術刀還穩。他俯身,沿著裂縫邊緣輕輕一挑,皮肉翻開,露出底下閃著微光的電路板。
“他在自毀。”陳默站在兩米外,羅盤指標瘋狂打轉,“晶片裡的程式在反向燒錄。”
周明遠沒回話,筆尖往深處探,碰到一塊半融化的金屬塊。他用指甲摳出來,沾了滿手黏膩。那東西隻有指甲蓋大,表麵焦黑,但介麵還能認。
“接上鏡麵係統。”他說。
十分鐘後,臨時指揮車的螢幕上跳出一段殘影:一個年輕男人跪在地上,胸口起伏,嘴裏念著什麼。畫麵抖得厲害,像是從體內拍攝的。
“父親……我完成了最後一次心跳同步。”
聲音一落,螢幕突然跳出血紅程式碼:**YH-01容器狀態:終止。**
周明遠盯著那串字母,手指不動。
“YH。”葉昭昭低聲說,“不是你媽的名字縮寫。”
“是編號。”周明遠把那塊晶片放在掌心,溫度讓它微微發燙,“我和他,都是‘陰陽合’的第一代實驗體。”
車內安靜了幾秒。
“所以白硯秋要的不是繼承人。”陳默開口,“是要一個能承載他意識的軀殼。你們倆,一個是備份,一個是主程式。”
周明遠沒反駁。他低頭看自己左手腕,脈搏跳得平穩。可就在剛才,係統結算提示跳了出來:
【家庭關係:鎖定(不可更改)】
這是第一次,係統對某項評分做出永久性限製。沒有解釋,沒有倒計時,就像一扇門從外麵被焊死了。
他閉眼,調出過去十年的家庭關係評分記錄。曲線一路往下,每次他靠近女兒住的小區,數值都會自動下調五到八點。有一次他站在幼兒園門口看了十分鐘,第二天直接扣了十五命點,還觸發了“情緒值-20”的懲罰。
“它在防我。”周明遠睜開眼,“不是防外人,是防親情。”
“係統不是工具。”葉昭昭的聲音冷了下來,“它是審判者。它判定你不能當父親,所以就讓你永遠失去資格。”
周明遠沉默著,把三支鋼筆從內袋拿出來,整齊擺在控製檯上。一支是他每天記賬用的,筆帽有磨損;一支是撕離婚協議那天買的,寫著“新開始”;最後一支,是母親留下的老式英雄牌,筆桿上有道刻痕——高考那天她握著他手寫的。
他拿起第三支,拔掉筆帽,哢的一聲折成兩截。
“命點清零,解鎖家庭關係。”他對係統下令。
介麵立刻彈出警告框:**男人沒有錢權,就別談尊嚴。**
周明遠冷笑,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你在賭。”陳默看著他,“一旦清零,你之前攢的所有命點都沒了。屬性強化、預判能力、隱藏選項,全歸零。”
“我知道。”
“而且係統可能不會真解鎖。它已經表現出意誌,未必遵守規則。”
“那就再砍一次。”周明遠說,“這次不砍人,砍它。”
他按下確認。
螢幕閃了一下,所有命點歸零,六項評分瞬間重置。健康值暴跌,眼前發黑,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那是上次雨夜搏鬥留下的舊傷被係統懲罰啟用。但他沒倒,反而笑了。
因為【家庭關係】那一欄,終於變了。
不再是“鎖定”,而是顯示為:**待啟用(可用命點:0)**
“它怕了。”葉昭昭忽然說,“係統原本想把你關死在這條邏輯鏈裡,可你用了最蠢也最狠的辦法——把自己變成負資產。它沒料到有人會主動清零。”
周明遠喘了口氣,抹掉額頭的汗。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從此以後,係統不會再獎勵他任何東西,除非他重新積累命點。而第一條路,就是打破它的規則。
“把江濤的資料發出去。”他說。
“全部?”葉昭昭問。
“包括那段語音。”
“你知道後果。”陳默盯著他,“一旦公開‘YH-01’的身份,所有人都會知道你也是實驗體。你的身份、你的血統、你和白硯秋的關係,全會被翻出來。建材集團股價會崩,盟友會動搖,甚至連你女兒所在的學校都可能接到威脅。”
“那就讓他們看。”周明遠把斷筆扔進垃圾桶,“我不再是那個靠係統評分活著的人了。”
“可你拿什麼對抗接下來的風暴?”
“拿真相。”他說,“他們以為真相是用來揭發別人的,其實真相是唯一能反殺係統的武器。”
資料包傳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周明遠正站在基地最底層的密室門口。這裏沒人來過,除了他。牆上掛著一幅舊地圖,標著江南織錦廠的位置。地上有個鐵盒,裏麵是母親留下的嫁衣碎片。
他蹲下,開啟盒子,取出一片布料。背麵用暗線綉著一行小字:**青銅時代不是典故,是警告。**
十年前他看不懂,現在明白了。
所謂“青銅時代”,是指第一批被植入係統的人類宿主。而“警告”,是給後來者的提醒——別信那個介麵,它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你。
他把布片塞回盒子裏,起身走向終端機。
“下一步?”葉昭昭問。
“等。”他說,“等他們看到資料後的反應。”
“如果沒人信呢?”
“那就再放一條。”周明遠調出另一段加密檔案,“江濤臨死前傳給我的,是白硯秋心臟供血頻率的記錄。和陳默妹妹體內的伺服器核心完全一致。”
陳默猛地抬頭:“你怎麼會有這個?”
“他在洗手間裏自言自語的時候,我沒關錄音。”周明遠看著他,“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其實你早就在係統名單上了。”
陳默沒動,隻是緩緩握緊了羅盤。
“我不是針對你。”周明遠說,“我隻是不再相信任何人設好的秩序。”
話音未落,警報響起。
監控畫麵切換到基地外圍,三個紅點正在接近B區通道。身份識別失敗,行動模式異常。
“有人闖入。”葉昭昭迅速調取攝像頭,“穿的是我們的人的衣服,但步態不對。”
周明遠走到牆邊,拉開一道暗格,取出一把改裝過的戰術手槍。槍管上有刻度,對應不同命點消耗的預判距離。但現在,這把槍已經沒了係統加持。
他檢查彈匣,裝填完畢,抬頭看向螢幕。
其中一個入侵者的麵部輪廓剛露出來。
周明遠的手指停在扳機護圈上。
那人右臉的麵板,正緩緩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