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周明遠站在窗前,看著那朵紫色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像是某種儀式的開場。他沒說話,隻是將手機握得更緊了些,指節泛白。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能拖。
電動車還停在醫院後巷,雨水已經把車座泡透。他跨上去時,水從褲腳往上滲,冰得人發麻。但他沒在意,擰動油門,車子像一頭沉默的獸衝進雨幕。
他要去建材市場的地下車庫。
那裏有線索。
而且,是對方故意留下的。
地庫入口藏在市場東側一條窄巷裏,常年堆滿廢紙箱和生鏽的鋼筋頭。周明遠把車停在巷口,拉上衝鋒衣拉鏈,遮住左臂那道燙傷疤痕。他看了眼係統介麵,彈出一條提示:
【訊號乾擾增強中】
他皺了皺眉,沒有點確認,而是把耳機塞進耳朵,調到監聽模式。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當係統開始不穩定時,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感知環境。
他沿著台階往下走,腳步聲被積水吞掉。
越往下,空氣就越悶,混著鐵鏽味和潮濕的黴味。頭頂的日光燈早就壞了,隻有幾盞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照得牆麵斑駁如鬼臉。
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
光束掃過一麵牆時,他停住了。
牆上有一串熒光塗鴉,顏色很淡,像是用稀釋過的顏料畫的。但內容卻讓他瞳孔一縮:
“來看你妻子真正的樣子。”
這不是普通的挑釁。
這是知道他身份的人才會寫的字。
他摸出隨身比價表,在背麵快速記錄時間、地點、氣味、溫度等細節。這種時候,他習慣性地回歸理性分析,而不是情緒主導。
他繼續往前走。
水越來越多,踩下去會發出“咕嘰”聲。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金屬顆粒,落在麵板上像靜電一樣刺癢。他突然意識到,這些顆粒和之前檢測到的飲水機毒素成分相似。
他立刻摘下口罩,用袖口捂住口鼻。
前方出現一道鐵門,門上貼著一張模糊的紙條,上麵是一串基因序列密碼。
他眯起眼。
這不是隨便貼的,是某種資訊載體。
他試著輸入前兩組數字,剛按下去,係統介麵突然劇烈震動,彈出警告:
【讀心術強製啟動】【目標身份未知】【讀取進度:27%】
緊接著,他的五感瞬間抽離。
眼前一片空白。
耳邊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嬰兒啼哭,斷斷續續,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然後,畫麵一閃而過——他看到三個模糊的身影站在實驗室裡,操作檯前擺著一台精密儀器。其中一個身影很熟悉,是他自己。
另一個,是江雪。
還有一個……
他來不及看清。
意識猛地回籠,他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才沒摔倒。額頭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嚨。
他喘了幾口氣,迅速撤離原地。
現在不是糾結幻象真假的時候。
他需要證據。
他在鐵門旁的小桌上發現了一本筆記本,封麵印著一隻展翅的機械蝴蝶,翅膀上有細密的齒輪紋路。
他翻開第一頁,隻有一句話:
“感謝修補容器,小祭品,我等著與你重逢。”
他拍照儲存,把筆記本小心收好。
這句話太熟了。
“容器”。
“修補”。
這說明,他們早就在佈局,朵朵隻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走到樓梯口時,係統又彈出一條新訊息:
【機械蝴蝶圖騰已錄入資料庫】【匹配結果:未找到】【建議:與母親遺物進行交叉分析】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筆記本。
蝴蝶圖案確實有點眼熟。
他想起母親嫁衣上的金線紋樣,也是這種風格。
難道……
他沒再想下去,直接把筆記本塞進內袋,快步往出口走。
他必須回去。
他要重新整理所有線索。
這場遊戲,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遊戲了。
而是整個家族的命運。
回到車上,他發動引擎,雨水打在擋風鏡上模糊成一片。
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繞了個圈,去了建材市場對麵的一家便利店。
他需要充電寶,也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下來。
推開門,鈴鐺叮咚作響。
店員懶洋洋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刷手機。
他走向角落裏的插座,插上資料線,順便拿了瓶礦泉水。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充電,一邊翻看剛才拍的照片。
機械蝴蝶、基因序列、熒光塗鴉、納米粒子……
每一個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但他還不確定,那個方向到底通向哪裏。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係統安靜得出奇。
這是個訊號。
它在等什麼?
還是說,它也在害怕?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我在聽。”
“幫我查一件事。”他說,“關於江濤生物科技公司的早期備案資料,特別是和‘容器’有關的專案編號。”
對方沉默了幾秒:“你在找什麼?”
他看著窗外的雨,眼神冷得像刀。
“我在找,他們到底在我女兒身上埋了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係統突然發出警報:
【緊急警告】【目標人物基因鎖即將開啟】【倒計時:03:00:00】
他猛地抬頭。
窗外,一朵煙花炸開。
紫色的。
就像那支注射器的顏色。
就像江雪耳釘的光芒。
就像他母親墜樓那天,染紅繈褓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