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臉上沒有血色。
周明遠坐在長桌盡頭,右手食指在桌沿敲了四下,比平時多一下。這是他在係統判定前的微調動作,像校準槍口。
陳默就坐在他對麵,西裝筆挺,貓頭鷹胸針安靜地貼在左胸。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結動了動,吞嚥時脖頸有半秒僵直,像是在咽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周明遠盯著他杯口。
一圈藍光在邊緣殘留,像被紫外線掃過。
他沒動聲色,手指滑進衝鋒衣內袋,摸到那支鋼筆。筆帽擰開,筆尖在掌心劃了兩道短橫——這是他記暗碼的習慣。
係統介麵在腦中彈出。
【情感波動監測啟動】
【目標:陳默】
情緒圖譜開始生成。紅色曲線起伏正常,但在23:03到23:47之間,出現一段平直線。不是低穀,是徹底消失。生物訊號斷層,和昨晚一模一樣。
可他明明坐在這兒。
周明遠抬眼,看向陳默。
對方正低頭看檔案,嘴角微動,像是在默唸內容。但周明遠看得清楚——那不是讀,是載入。
就像係統在讀取資料。
他收回手,筆帽擰緊,塞回內袋。
會議繼續。
財務總監彙報季度報表,數字跳動,PPT翻頁。陳默偶爾點頭,動作精準得像設定好的程式。
直到有人提到“醫院B3資料核心遷移計劃”。
陳默的手指突然頓了一下。
不是抖,是卡。
像齒輪咬住異物。
周明遠立刻調出係統“金融預判”模組,輸入陳默近期資金流向、通訊頻次、行動軌跡。三組資料交叉比對,生成一條高概率路徑:
每週三淩晨,陳默會出現在醫院地下三層,停留37分鐘,期間所有生物訊號遮蔽。
而今天,正是週三。
他閉眼一秒,腦中閃過葉昭昭的音訊:“別信穿西裝的男人,他胸口的貓頭鷹會眨眼。”
現在,那隻貓頭鷹靜止不動。
太靜了。
他睜開眼,突然開口:“鑰匙不是用來開門的。”
會議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默抬起頭,眼神沒變,但瞳孔收縮了0.3秒。
“那它該用來鎖住誰?”他答。
周明遠繃著的那根弦,鬆了半寸。
這是暗語。母親留下的原話。能接上的人,不在敵方控製下。
但他沒放鬆。
係統提示還在跳:【人際關係圖譜更新:陳默?葉昭昭,未知節點活躍度上升】
他等所有人離開會議室,才起身走向陳默。
走廊空蕩,燈光一格格亮著。
“你昨晚去了B3。”他說。
陳默沒否認:“我去取資料。”
“用誰的許可權?”
“葉昭昭的體溫。”
“她41度。”
“所以他們造了個36.5度的替身。”
周明遠盯著他:“你也被複製了?”
陳默搖頭:“我是原件。但他們在我體內埋了訊號中繼器,每次進入B3,都會同步我的生物資料。”
“你現在說話,是你說的,還是他們在說?”
陳默抬起手,猛地掐住自己脖子,指節發白。幾秒後鬆開,麵板留下四道紅痕。
“疼就是真的。”他說,“係統結算不會騙人。我心跳89,血壓142,腎上腺素超標——這是恐懼,不是程式。”
周明遠看著他。
係統介麵彈出新提示:【信任度重新評估中……】
三秒後。
【評估完成:目標可信度87.6%】
【獎勵:300命點】
他沒接話,隻是從內袋抽出一張紙,是昨晚拚出的“Y”碎片。
“這個標記,你見過嗎?”
陳默看了一眼,瞳孔微縮:“在B3的伺服器日誌裡。每次資料上傳,都會自動生成一個帶‘Y’的校驗碼。”
“和母親信件上的鳳鳥紋一樣。”
“不是一樣。”陳默低聲,“是一體的。鳳鳥是鑰匙,‘Y’是鎖孔。”
周明遠沉默兩秒。
“他們在我女兒體內埋了定位蟲。”陳默突然說,“納米級,靠體溫啟用。隻要她接近B3,訊號就會自動上傳。”
周明遠手指一緊。
係統立刻彈出警告:【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建議冷靜】
他沒理。
“你能切斷訊號嗎?”
“不能。但我知道江濤的攻擊路線。”
“說。”
“他不會直接動手。他會用你女兒的位置,觸發係統‘終極懲罰’——自動凍結你所有命點,切斷結算許可權。”
“什麼時候?”
“24小時內。”
周明遠轉身就走。
“你要去哪?”陳默問。
“反製。”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直接啟動係統“深度預判”功能。
【目標:江濤】
【輸入資料:過往攻擊模式、當前許可權等級、與B3連線頻率】
螢幕生成三維路線圖。
紅點從醫院B3出發,經金融係統介麵,最終指向周明遠名下所有賬戶。
攻擊將在18小時後發動,方式是偽造“重大違約行為”,觸發係統自動清算。
他看完,立刻調出財務後台。
三步反製:
一、提前轉移核心資產至離岸信託,用葉昭昭的量子加密通道。
二、向七家媒體匿名傳送江濤與境外資金往來的證據包,附帶錄音、轉賬記錄、生物識別日誌。
三、在係統結算倒計時前,插入一段偽造的“合法行為驗證”資料流,騙過清算機製。
他做完,抬頭看牆上的鐘。
還剩17小時38分。
他從內袋抽出一支鋼筆,放在會議桌中央,筆尖朝外,墨跡未乾。
這是訊號。
如果他沒回來,有人會知道他去了哪。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默。
“江濤剛進入B3。”
“他帶了什麼?”
“一個冷藏箱。標籤寫著‘生物樣本:K-7’。”
周明遠眼神一冷。
K係列是白硯秋專用編號。
他起身,抓起衝鋒衣。
“你別去。”陳默在電話裡說,“你一進B3,定位蟲就會啟用,係統判定你為入侵者。”
“那你就幫我拖住他。”
“怎麼拖?”
“讓他以為你還在他們那邊。”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我可以假裝被你挾持。”
“不行。他們能測心跳,你怕得要死,演不了鎮定。”
“那我就真怕。”陳默說,“我進去,告訴他們你發現了‘Y’標記,正在追查。我請求增援,把江濤拖在B3。”
周明遠點頭:“你有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後呢?”
“三十分鐘後。”他拉開門,“我會讓係統知道,誰纔是結算的主人。”
電梯門開,他走進去,按下B2。
樓層燈一格格亮起。
到B1時,手機又震。
是係統提示。
【深度預判完成】
【反製成功率:78.3%】
【建議:信任盟友,切斷退路】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劃過。
刪除提示。
他不需要建議。
他隻需要結果。
電梯“叮”一聲,門開。
地下車庫空曠,燈光明亮。
他走出電梯,腳步沒停。
右手插進衝鋒衣內袋,握住鋼筆。
筆身微溫,像剛寫完一段判決。
他走到車前,拉開車門。
副駕駛上放著一份檔案,封麵空白,但右下角有個“Y”形壓痕。
他沒碰。
他知道這是誰放的。
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發動車子,後視鏡裡映出電梯口。
一道人影站在那裏,西裝筆挺,胸口藍光一閃。
他沒回頭。
踩下油門。
車衝出去的瞬間,後視鏡裂開一道縫,正好穿過那個人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