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還想著白天的事嗎?」田桂花問道。
她的聲音很粗,別有一番潑辣的滋味。
可能是看到賺錢的希望,看到還債的希望。
底氣越來越足,血氣也越來越旺。
我望著街上的年輕情侶,說道:「不僅僅是著白天的事嗎,也想著好好聊一聊。安頓好了嗎?」
「安頓好了,那個小飯館叫老鄉親。是我一個表侄子的同事在那裡當老闆,我在那邊當服務員,兼洗碗工,一個人打兩份工。一個月四五千塊錢,而且還包兩頓飯,就是不提供住宿。真他娘小氣。」田桂花大大咧咧說道。
「啊,不提供住宿,那你住哪?」我問道。
「我那親戚幫我租了一個小隔斷間。有個三室一廳,每個房間隔成了兩個小房間,300塊錢一個月,挺便宜的,到小飯館也挺近。有個公共的衛生間,還有公共的廚房。不過目前我還不知道那些室友長什麼樣,也不知道他們什麼身份。」
「有個落腳的地方也不錯。」
「是你來找我,還是我去找你?」
「我來找你吧,我來這兩個月,也算是比較熟了。」
我轉了兩趟公交車,來到她附近的公交站牌。
等車的人不少。
我在人群之中一眼看到了田桂花。
「吃飯了冇有。」
「還冇有,白天熟悉了一下工作環境,老闆讓我明天過去正式上班。晚上想出去吃,但是感覺有裝修太豪華了,不敢進去,怕太貴,吃不起。找了半天,想找便宜的盒飯,還好你的電話就來了。」
「走吧,帶你去吃麵。」
我帶她來到附近的一個麵館,點了碗牛肉麵,加香菜,加辣椒,吃得滿頭大汗。
桂花還來了一瓶瓶裝的啤酒,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頓時暢快至極。
「你和木匠已經領了離婚證了嗎?」我問道。
「我想領,但是他不願意。每次拉他去民政局,他就打我,這次他又打我了。」她淡淡說道。
「難怪跑出來了。」
「受了十幾年的苦,一輩子為兒為女,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一回。再熬一年,小兒子高考了,不管考得怎麼樣,不管木匠願不願意離,我都要走。木匠這個人,狗改不了吃屎。為什麼當初我爹媽非要我嫁給他?算了,不提他了,好不容易來到城裡,終於可以不用看他那副嘴臉了。你呢,你過得怎麼樣?白天冇來得及細問。」
「我挺好的,現在做銷售,有點小成績,手裡一下子管著幾個人。」
「不愧是陳老師,到哪都受歡迎。有冇有碰到富婆,找富婆包養?」
「富婆隻會包養小白臉,哪會包養我這種老白臉?」
「哈哈哈,說不定哪天我成了富婆。」桂花爽朗大笑。
我盯著她看。
她今年剛剛四十出頭,隻不過結婚結得早,十**歲就結了,所以現在有兩個兒子。
這小飯館的燈光不錯,光線照在她身上,有一種容光煥發的感覺。
她出門之前還特地洗了個頭,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花裙子。
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田桂花骨架偏大,雙手撐在桌子上,低頭看著手機。
這一低頭,領口被沉甸甸地墜了下去。
風光一覽無餘。
此時,我感覺麵館空調吹的風都變成熱風了。
有點熱。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一說。」我低聲說道。
「什麼話?」桂花抬起頭來問道。
「你懂的。」
田桂花臉頰一熱,笑罵了一句:「老不正經的。」
我帶著她在這附近找了一家賓館,開了個鐘點房。
路上碰到賣西瓜的,我順手買了一個。
那西瓜又圓又大,沉甸甸的,十分壓手,看起來熟透了,水分十足。
綠油油的皮上帶著幾條青色的條紋,我心猿意馬,忍不住伸手在上麵來回摸了兩下。
「別亂摸。」桂花提醒道。
「怕啥。我花錢買,自己的西瓜隨便摸。」
來到房間裡,門剛一關上,我就迫不及待地把那兩顆大西瓜掏了出來。
豐碩至極。
我嚥了口唾沫,說:「好漂亮的西瓜,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水靈的西瓜。」
田桂花伸手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嗔怪道:「西瓜有什麼好看的?」
一刀切開西瓜,紅瓤似火。
這西瓜熟得剛剛好,裡麵汁水豐盈得很。
我低下頭,貪婪地啃咬著,溫熱的甜汁溢滿口中。
桂花看著我吃西瓜。
我像個餓了十幾天的人,大口大口地吞嚥。
冇有想到這西瓜真是奇怪,越吃水越多,順著嘴角直往下淌,弄得一塌糊塗。
中途,我看到桂花身上那些被木匠打出來的新舊傷痕,心裡既是火熱又是心疼。
「以後不捱打了。」我輕聲說。
「你會打我嗎?」桂花幽幽問道。
「你覺得我會打人嗎?」
「那可說不定哦,木匠結婚之前看起來也很老實。」
我又咬了一口西瓜。
「這麼好的西瓜,又甜又解渴,有人卻不知道珍惜,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
暴風雨歸於平靜後,田桂花把遙控器拿過來了,一邊把玩遙控器一邊問。
「冇想到啊,你在城裡待了兩個月,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咋搞的?」
「有什麼不一樣?」
「越來越有生機了。以前像是個活死人,有氣無力的,現在倒是精神飽滿,像條餓狗。」
我開啟電視,說:「掙了點錢,錢就是男人的底氣。不過這些錢留不住,馬上就要還人了。」
「希望你早點還完債,早點來娶我。」田桂花輕聲說道。
「你不怕木匠和那些人笑話嗎?」我心中一顫,問道。
「被人笑話,總比捱打好。」
「也是。等我把債還完了,我就來跟你結婚。」
「你要記住你的話。」
看了一會兒電視之後,又渴了。
西瓜還冇吃夠。
吃完了一個,抹了抹嘴,看著另一個,眼睛又冒綠光了,捧起來繼續貪婪地吃。
田桂花推了推我的腦袋:「一次吃兩個西瓜?吃得下嗎?撐死你。」
我咬著一大口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撐死總比餓死好,老子都快餓了半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