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笑了兩句,便飄然離開了。
我當她酒後胡話,繼續研究產品。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認真看產品資料,認真分析客戶。我白天跟著部門裡的人跑流程,晚上就把客戶資料帶回去啃。
公司主營的是中藥飲片原材料、藥食同源農產品和初加工草本原料的內銷及出口貿易,主要把國內的一些中藥原材料和初加工產品賣到東南亞、日韓以及歐美華人市場。
資料裡全是各種藥材的英文名、拉丁學名、產地、等級、含量、農殘檢測、出口標準,看得我一個頭兩個大。
中藥飲片原材料、藥食同源農產品、初加工草本原料的內銷和出口貿易
以前我也覺得做銷售就是靠嘴,後來才知道,很多時候靠的是耐心和細心。恰恰這兩樣,是我這個乾了二十多年教師的人最不缺的。
而我手上那個“死單”客戶,是主管故意丟給我的。
這個客戶是個新加坡華裔老闆,姓陳,做的是當地連鎖中藥鋪和保健品原料采購。在當地,中藥挺受歡迎。
之前公司有兩個業務員跟過他,談了半年都冇談成。
原因很簡單:這個客戶特彆挑剔,一會兒嫌價格高,一會兒嫌切片不整齊,一會兒又說硫熏殘留超標。
後來公司的人都煩了,覺得他根本冇誠意,就是拿我們當備胎比價,所以基本等於放棄了。
我剛開始也冇抱希望,但想著反正是死單,不如拿來練手。
我先把他過往的所有郵件都列印出來,一封一封看,足足看了三晚。
我發現這個姓陳的客戶雖然挑剔,但挑的點都很具體,不像是故意找茬。
陳老闆最在意的其實不是價格,而是穩定供貨和質量一致性。因為他下遊是連鎖藥房,隻要一批貨顏色、氣味、厚薄不一致,消費者就會投訴。
弄明白這一點後,我先去倉庫看貨,又找質檢和采購的人問明白了黃芪、黨蔘、當歸這幾類貨的分級標準,還特地做了箇中英對照的小表格。
然後歸納總結,把切片厚度、含水量、產地批次、檢測報告對應得清清楚楚。
後來我給陳老闆打了一個電話。
一開始我也緊張,畢竟很多年冇用英語這麼正兒八經地跟外國客戶溝通了,我的口音也不標準,土裡土氣。
好在陳老闆是華裔,能聽懂中文。
我老老實實地告訴他:前兩批樣品的問題出在哪,我們這邊已經怎麼改了;哪幾種貨可以穩定供,哪幾種貨受季節影響大;如果他願意先試單,我建議從量小、標準最穩定的炙甘草片和黃芪片開始。
可能是我說得太實在了,也可能是他第一次遇到像我這種先講風險的人。
陳老闆那頭沉默了一陣,問我:“陳先生,你以前是做中藥的嗎?”
我說不是,我以前是教英語的。
陳老闆居然笑了,說:“難怪你說話不像業務員,像老師。說來也巧,我也姓陳,老家在大陸,五百年前是一家。隻不過從爺爺輩起就搬出來了。”
後來他同意先下一個試單,不大,就六萬塊錢的貨。
但林曼為表鼓勵,給我發了我六千多的提成,千金買馬,告訴年輕的業務員們,隻要努力就會有收穫。
公司不會辜負每一滴汗水。
這是我進公司後,靠自己拿下的第一筆獎金,幾乎抵得上我以前一個月的老師工資了。
錢到賬後,我連忙給那個喝農藥的債主打電話。
他叫張建國,是隔壁村老實巴交的果農。
為了給得重病的兒子湊醫療費,他把很多血汗錢借給了誌遠。因為誌遠當時公司盈利,前期借錢的人都收到了一些回報。
後來誌遠出事,張建國的錢打了水漂,兒子因為冇錢治病差點冇命。老張求著我還錢,可惜我也冇錢,之前的積蓄已經都拿出去還債了。
老張認為我冇有說實話,就在我家門口喝農藥。
後來被搶救回來了。可惜我當時還是冇有錢,他的藥白喝了,而且我的名聲也徹底垮了。
老鼠過街,人人喊打。隻有田桂花依舊信任我。
“老張叔,借您的一萬,現在先還您5000。我也知道您家困難,您再給我一段時間,我慢慢還。”
張叔在電話裡哽嚥著說:“唉,大山,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主要是我們家的困難你也知道……”
給他還了一筆錢之後,很多個電話打了過來,都是催著我還錢的。
他們在電話裡質問:
“你為什麼先還老張不還我?“
“老張家困難,我們家就不困難嗎?”
我一個一個地解釋,保證會一個一個還的。
接完電話後,我身心俱疲。
手上還有1000塊錢。
次日週五下班後,我路過商場,想去2樓研究一下這裡的中藥禮盒。正好在1樓看到總裁林曼,便過去打了個招呼。
林曼正在選口紅。
她看到我說:“你給蘇小月送一支唄。你看她整天素麵朝天的,也不化個妝。她現在這個年紀正是最美的時候,但是一點都不注意形象。”
我下意識否定:“啊?我是她公公呢,送她口紅這種東西,好像不太合適。”
“你是她前公公,又不是現公公。老實說,本來我們公司是不招您這樣年紀大的人的,都是蘇小月一直跟我說好話。投桃報李嘛。你得感謝她。”
這林曼倒是挺體貼的。
我就準備買一支,可是一看那個價格,又把我嚇一跳。
我還以為就幾十塊錢,冇有想到好一點的要1000多塊。
林曼嗬嗬一笑,問我有多少預算。
我說我隻有1000。她指了一支口紅,要2000塊。
我說我這買不起。
林曼說:“我有會員,刷我的會員可以打5折。對了,你送給蘇小月的時候,不要說是我替你挑的。”
我剛準備說謝謝,可是想到這1000塊錢還不如先還給張建國。
他等著錢用呢。
於是我又婉拒了。
林曼微微一愣,問清楚原因之後,笑了笑,說:“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這支口紅,就算我送你的。不過也不白送。你有機會,跟蘇小月說說好話,讓她回來上班。”
說完,她拿著口紅去結賬,然後讓員工把口紅包裝起來,接著遞給我。
她拍了拍我肩膀,表示鼓勵。我就不再推辭。
我回到家,照例收拾了一番。李娜又不在家,我把沙發上她的褲衩和胸罩拿去洗衣機洗了。
洗完後發現不對勁,這不是李娜的,是小月的。
我第一天在衛生間的頭頂上看到過。
無所謂了,反正已經洗了。她們又不問。
等到蘇小月下班時,便把口紅遞給她,說:“送你的小禮物。”
蘇小月一愣,拆開後麵露喜色,說:“我正想買的,一直冇時間。冇想到您這把年紀還會買這玩意。”
我說:“我哪裡懂這個。找朋友參考的。試試唄。”
蘇小月低頭塗抹。
之前她的嘴唇有些蒼白,現在這一塗,紅唇嬌豔欲滴。
烈焰紅唇,一下子散發出致命的吸引力。
不知為何,我心中突然一慌,連忙乾咳兩聲,說:“你慢慢試,我回屋啃資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