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風寒。
池凜川很快就輸上了液,體溫也在平穩下降。
護士遞給叢淺一個單子,“家屬去交一下費。”
叢淺有些尷尬,“我沒帶錢。”
是真的沒有錢。
“手機支付也可以。”護士指了指她手上的手機。
可那是池凜川的手機。
他意識不清醒,所以才臨時幫他保管。
叢淺有些為難,“這個是他的手機,我不知道密碼。”
“那你試試你男朋友的生日,或者你的生日,總之得先把費用交上才行。”
可他哪是她的男朋友,她又怎麽可能知道他的生日。
看著一臉疑惑的護士,叢淺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有了!”
她說完,立刻轉身從池凜川的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塊表來。
是她在酒店收拾東西的時候放進去的,一看就價值不菲。
“你先等一下啊,我去看看有沒有人識貨!”
叢淺重拾起倒賣東西的老本行,一路小跑著下了樓。
病床上的池凜川有些無奈地睜開了眼睛。
她怎麽就不肯試試自己的生日呢?
明明那麽簡單。
叢淺很快就喜氣洋洋地回來了。
看到池凜川醒了更是開心,“哎,池凜川,你醒了?”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現在麵對池凜川,連大哥都不叫了,而是直接直呼其名。
池凜川自然注意到了,但也並不點破。
一切都在按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
他微笑著點點頭,心裏是說不出的甜蜜。
她終究捨不得真的將他扔在酒店裏不管。
她心裏,到底還是有幾分在意他的。
“是你把我送到醫院的?”池凜川眼角含笑,“謝謝你。”
“你病了嘛。”
叢淺有些心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看他這樣子,應該是不知道自己在酒店時被她吃了豆腐。
既然氣氛如此融洽,那她把他那塊鑲鑽的手錶以五十萬的價格賤賣了的事情自然也不必再提了。
想到這裏,叢淺覺得很有必要補償一下他,於是連忙將手裏的東西放到病床旁邊的小桌子上,“哦,醫生說讓你喝點粥,我買了點粥,你現在想喝嗎?”
池凜川自然知道她這錢是怎麽來的,但也不戳破她,隻默默伸出左手去拿,然後笨拙地碰掉了一旁的筷子。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手上有針頭,拿不了。”
叢淺連忙將粥端了起來,“那我餵你吧?”
池凜川目的達成,笑著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
叢淺說著,舀了一勺粥遞到池凜川唇邊。
五十萬喂一碗粥,實在是劃算得很。
池凜川喝下這一勺粥,隻覺渾身說不出的舒暢。
叢淺在池家住了四年,她和池延洲的相處方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叢淺在池延洲麵前,簡直就跟個小公主一樣,延洲總是喜歡慣著她,寵著她,什麽都替她做。
叢淺從來都沒有給延洲喂過飯。
哪怕是延洲生病的時候也沒有。
可是現在,她竟然親手喂自己喝粥。
她待他,到底跟延洲不同。
而且,這也不是她第一次為他這麽做了。
十四年前,他身受重傷,獨自一個人躺在地上聽天由命時,就是她發現了他。
救了他之後,也是這樣喂他的。
那時的她,有著圓圓的臉頰,大大的眼睛,一臉關切地看著他,叫他堅持住,告訴他一定會沒事的。
那時父母才剛剛過世,他也不過才十八歲,一個人苦苦撐著池家,從來沒有人看到過他脆弱的一麵。
人人都說池家養了個好兒子,小小年紀就將池家這一大攤子事料理得井井有條。
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心中的痛苦,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壓力有多大。
弟弟們還小,全都指望著他,他是家裏的山,不能倒下。
他也一直不負眾望地將整個池家撐了起來。
直到那一年,對池家產業一直虎視眈眈的舅舅在他車上做了手腳,讓他連人帶車,一起翻落山巒。
在這之前,他不是不知道舅舅一直覬覦池家的產業,但是看在母親的份上,他始終對他留有餘地。
直到頭部傳來劇烈的撞擊,他才猛然反應過來,這一切全都是舅舅的手筆。
三天前,舅舅用過他的車。
這次出差,也是舅舅極力要求他去的。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親舅舅,竟然會對自己下此狠手。
也是自那以後,重新回到池家的池凜川便換了一副心腸,變得硬靜如鐵,出手狠辣。
很快,舅舅就意外去世了。
池家徹底得了安寧,再也沒有任何人敢再打池家的主意。
池凜川也憑借著自己的雷霆手段,很快就讓池氏成為了京市第一財團。
這所有的改變,全都源於那場蓄謀已久的意外。
而叢淺,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不過那個時候,她還不叫叢淺。
“你是誰?”
少年池凜川一臉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隻覺周圍所有的人都要來害他。
“我……”叢淺眼珠子一轉,“我叫深深。”
現在回過頭來想,即便那時的自己極度絕望,萬念俱灰,可從他第一眼見到叢淺起,她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就已經烙印在了他腦海裏,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了。
想到這裏,池凜川忽然問道,“叢淺,你為什麽不叫深深了?”
如果那時候知道她叫叢淺,自己也不會漫無目的地找了好幾年的深深,從京市找到海市,全都一無所獲。
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她叫叢淺,或許,她根本就不會跟延洲在一起。
她會跟他在一起的,因為是他先認識的她。
“啊?”叢淺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高中的時候,好幾個同學都跟她開過類似的玩笑。
[你為什麽叫淺淺,不叫深深?]
想到這裏,叢淺微微一笑,“那是我爸給我取的名字,不過我不太喜歡,我更想叫叢深。”
向來緣淺。
所以母親才會被傷的那麽重,將她狠心撇給姥姥,一去便沒有蹤影。
小的時候,她沒辦法改名,長大後能改了,卻也覺得無所謂了。
男人的負心薄倖,哪裏是一個名字能決定得了的。
他之所以會辜負母親,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人渣,跟任何東西都沒有關係。
“叢深……”池凜川輕輕歎了口氣,“的確比叢淺更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