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淺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聲音都有些結巴了起來,“大……大哥……”
池凜川卻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下巴微微一點,“坐。”
叢淺老老實實地抱著衣服坐到了外間的沙發上。
池凜川卻是直接走到了沙發對麵的落地窗前。
靠著窗戶,長腿交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氣氛一時有些詭異,叢淺輕咳一聲,“這是那天的衣服,隻是我還沒來得及洗。”
半晌,池凜川沒有說話。
又等了一會兒,叢淺終於抬起頭來。
正是黃昏,夕陽燦燦,正透過玻璃打到池凜川身上。
薄薄的襯衫變成了虛影,池凜川的身體則成了唯一的實體。
叢淺這才發現,池凜川的比例竟是出奇的好。
寬肩窄腰,雙腿修長,光影之下,簡直性感得不像話。
見她終於抬頭,池凜川微微勾起唇角,“不用洗,反正我要問的,也不是這個。”
叢淺一僵。
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果然還是要問錢的事了。
但是下一秒,池凜川忽然遞給她一個盤子。
上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盤桂花糕。
叢淺十分意外,但還是畢恭畢敬地雙手接了過來,放在麵前的小幾上。
“嚐嚐。”
叢淺有些莫名其妙,“我還不餓。”
明明才剛吃過飯。
“嚐一口。”池凜川依然不依不饒。
叢淺隻好拿起一小塊,輕輕咬了一口。
香而不甜,又有些粗糲的口感,很有些像是小時候的味道。
池凜川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彷彿在極力探究她的反應。
“好吃嗎?”
“好吃。”叢淺順口恭維。
“但你似乎並不太喜歡的樣子。”
嗯?
這也被他看出來了?
“噢,主要是因為我很少吃桂花糕。”叢淺趕緊找補。
其實她說的也是實話。
小的時候她是很喜歡吃的,因為這算是當季裏最便宜又實惠的糕點了。
姥姥也實在沒錢給她買別的好吃的。
長大後回憶起來這一段童年,卻是滿滿的苦澀,於是便再也不想吃了。
聽到她的回答,池凜川眼裏忽然流露出十分明顯的失望。
他微微閉了閉眼睛,終究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而是忽然話鋒一轉,“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延洲分手?”
分手?
叢淺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不問錢的事就已經夠奇怪的了,現在竟然問她什麽時候分手?
她什麽時候說要分手了?
他不是就隻是不同意她跟池延洲結婚嗎?如今交往也要管?
“我們……”叢淺小心地斟酌著用詞,“應該暫時不會分手。”
池凜川微微挑起了眉。
不分手?
那她為什麽那麽痛快就接受了他的錢?
是覺得不夠多嗎?
“那你要多少錢才同意分手?”
說到底,他是延洲的大哥,而她,是延洲的女朋友。
不管他有多喜歡她,他都不能直接從親弟弟手上將她搶過來。
雖然隻要他搶,就一定能搶得過來。
但是延洲會受不了的,他也實在不忍心。
所以隻能讓他們分手,等他們徹底斬斷了關係,他纔有理由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但他的這句話,落在叢淺耳朵裏卻是完全變了個味道。
要多少錢才分手?
這不是典型的豪門家長逼退窮家女的台詞嗎?
池凜川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弟弟,所以直接拿錢叫自己走人。
這麽爛俗的劇情竟然也在她身上上演了。
她是喜歡錢,知道現在如果她開口要個大幾千萬一個億,為了自己的親弟弟,說不定池凜川也會點頭。
可是不劃算。
且不說隻要留在池延洲身邊,她完全可以慢慢拿到更多錢,叢淺當初選擇池延洲,就是看重了他的家世。
在京市,錢能讓你衣食無憂,而權勢,則可以讓你安枕無憂。
姥姥當初病急,好的專家的號是掛不上的,好的醫院床位是沒有的,更不要提希望渺茫的腎源了,她急的眼淚都流幹了。
但是池延洲來了之後,姥姥立刻就住到了京市最好的醫院,,十幾名專家專門為姥姥進行會診,不到半年,就拿到了合適的腎源。
更不要提姥姥生病期間,隔壁肥張對她見色起意,叢淺驚慌失措中一刀紮瞎了他的眼睛。
當時的她無依無靠,法律援助律師更是懶得理她,眼看就要被判防衛過當,刑事責任是絕對跑不了的。
池延洲隻是一個電話,就立刻扭轉了案情,她被判無罪不說,還把那個該死的肥張送進了監獄。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叢淺才清晰地確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她知道自己很漂亮,可是對於窮人來說,漂亮也是一場災難。
如果她不好好為自己打算,這場災難的降臨,隻是遲早的事。
她承認自己很自私也很功利,可是沒辦法,她本性便是如此。
所以,她是絕對不會輕易離開自己花了四年時間築建的堡壘的。
除非她可以確定另外一座堡壘更加完美。
“這不是錢的問題,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叢淺決定繼續這個爛俗的橋段。
池凜川盯著叢淺的眼睛,“你並不愛他,不要騙我。”
叢淺睜著眼睛說瞎話,“不,我愛他。”
池凜川別在身後的右手攥成了拳頭,青筋暴起。
他真是受夠了。
這四年來,池凜川之所以一直隱忍,就是因為以為她和延洲彼此相愛。
可是她根本就不愛他。
她為什麽就是不肯離開延洲?!
看到池凜川的表情越來越陰沉,叢淺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池凜川忽然抬腳朝著叢淺走了過來。
此時的夕陽已經沉入了地平線,令人發出迤思的光影也已消失,池凜川又重新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壓迫感十足的池家掌舵人。
他一步一步越來越近,叢淺懾於這種無形的威壓,下意識站起了身來。
頗為謹慎地看向他。
池凜川也定定地看向她。
她……總是表現得很畏懼他的樣子,但是做出來的事和說出來的話,卻每次都很大膽。
一次又一次地挑釁著他的底線。
池凜川努力壓抑著自己不斷沸騰的思緒。
他想一把將她抵在牆角,狠狠地親過去,讓她再也不能胡言亂語。
更想徹底剝開她的心,問問她為什麽一點也不記得自己。
可他不能。
他什麽都不能做。
“你走吧。”
池凜川忽的頹然轉過了身。
滴的一聲,房門開啟。
叢淺看了一眼那個略顯落寞的背影,終於不再猶豫,轉身走了出去。
池延洲立刻迎了過去,一把攬住她的肩。
“大哥跟你說什麽了?”
“他問我多少錢能讓我離開你。”
叢淺說的是實話,並不想提起房內那種詭異的氣氛。
“什麽?!”
池延洲氣極,轉身就要過去找池凜川算賬。
叢淺一把抓住了他,“好了,你不要再鬧了,他畢竟是你大哥。”
“那……你是怎麽說的?”池延洲有些緊張地看向叢淺。
叢淺停下腳步,“以後不要再問我這種問題了,不管大哥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離開你的,可若是你還敢對我疑神疑鬼,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一定會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