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好眠,再睜開眼,池凜川早就已經不在床上了。
叢淺在池家老宅住了四年,所以知道池凜川的作息一向很規律,每天很早就會起來。
他總是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但每一件事又都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條,從來都沒有把工作帶到家裏過,是個組織協調能力非常強的人。
叢淺起身,忽然失笑。
可不是組織協調能力強嗎?行動力還很強呢。
臥室的窗戶已經被悄無聲息地加了防護網,再想跳樓,那是萬萬不能了。
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套疊好的衣裙,是給她的。
叢淺洗了個澡,換上衣服出屋。
果然,樓道裏還有其他房間的窗戶也都加了防護網。
防誰呢?她早就不打算跳樓了。
昨晚就已經打定主意假意順從,暗度陳倉了。
隻是需要個合適的機會而已。
池凜川要是真敢強迫她,她是一千一萬個逆反。
但如果是她想掌握主動權,那就另當別論了。
畢竟,昨晚……她還真被撩波的有些蠢蠢欲動了。
他的克製,又更讓她覺得別有一番味道。
思及此,叢淺體內的惡趣味又被成功激發了。
池家這三個,池延洲她嚐過了,激烈又冒進。
池恩與也嚐過了,大膽又獵奇。
那麽……池凜川呢……?
他那樣一個冷銳陰鷙的人,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隻是可惜,這人實在控製欲太強,兩個人之間終究不可能長久。
不然偶爾玩一玩,也不是不可以。
等取得他的信任離開這裏之後,她必須離這人越遠越好。
畢竟,掌控別人纔算有趣,被人掌控,叢淺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叢淺下樓,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兩個熱氣騰騰的小炒菜,很家常,但是色香味俱全,讓人看了食指大動。
池凜川卻並沒有坐在桌邊。
叢淺聽到廚房裏的動靜,便抬腳走了進去。
這一看,更是目瞪口呆。
池凜川……竟然在炒菜?
嗯……?
前幾次她都下來得晚,出來的時候飯菜就已經準備好了。
她以為是池凜川的助手送過來的。
萬萬沒想到,這些東西,竟然都是他自己做的?!
這可……實在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了。
日理萬機的池氏掌權人,冷峻寡言的池凜川……竟然會做飯?!
這說出去誰會信?
叢淺有些好奇地探過身子,想要看個究竟。
不似往日西裝筆挺,池凜川今天隻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露出結實有力的手臂。
他動作嫻熟,不慌不忙,熟練地切著番茄,攪拌著蛋液,還能同時兼顧上翻炒一下鍋裏的肉片,從容到讓叢淺目瞪口呆。
早就察覺到身後來人,池凜川動作愈加行雲流水。
然後目不斜視地將炒好的菜端出去,完全不理會一旁瞠目結舌的叢淺。
果然,叢淺見自己被忽略,立刻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池凜川,你怎麽還會做飯?”
而且還做得那麽好吃,她昨天晚上吃了那麽多。
她這個人最不會做飯了,是真的沒有天賦,弄出來的東西姥姥都不吃。
所以是真的很佩服那些會做飯的人。
池凜川眸中帶笑,但還是一臉嚴肅地糾正她,“叫我凜川哥。”
……
“凜川哥。”叢淺嘴角抽搐,但還是繼續追問,“你怎麽可能會做飯呢?”
捕捉到叢淺眼中的崇拜,池凜川心情大好,“怎麽不可能?這世上就沒有我不會的事情。”
切,不說拉倒,還給你傲嬌上了。
叢淺悻悻,一屁股坐到了桌邊準備開飯。
池凜川給她盛了一碗飯放到她麵前。
見她沒有再追問,於是輕咳了一聲。
“主要是延洲和恩與小時候嘴太挑,嫌保姆做出來的飯菜沒有以前的味道,沒辦法,我隻能慢慢摸索,時間久了,也就越來越像樣了。”
這是……在回答她之前的問題?
叢淺有些好笑,抬頭看了池凜川一眼。
他也正定定地看著自己。
眸光含笑,眼波清亮,跟之前那個不苟言笑的池凜川截然不同。
看著看著,叢淺心中忽然猛地一沉。
他說是因為池延洲跟池恩與小時候吃不慣保姆做的飯菜,覺得沒有以前的味道。
以前的味道……
以前,是誰在給他們三兄弟做飯,嬌慣著他們的味蕾,卻又突然再也沒有人能做出這樣的味道了呢?
是……他們的母親。
和他們的父親一起猝然離世的母親。
跟池延洲在一起的時候,池延洲給她看過池母的照片,也跟她講過很多池母的事情。
在池延洲的描述裏,那是一個溫柔又細心的母親,是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但是後來,她走了。
池父池母去世的時候,池凜川也不過才18歲。
他要撐起池氏集團,要料理父母的後事,還要照顧兩個年幼的弟弟。
他表麵看上去冷厲嚴肅,但內心卻又是如此溫暖細膩。
兩個弟弟思念母親,他便循著自己的記憶,一點一點摸索母親的配料,做出母親的味道。
因為那時池家也隻能靠他了,兩個弟弟也隻能靠他了。
他必須做好所有的事情。
想到這裏,叢淺莫名有些為那個18歲的少年感到難過。
“那你這些年,真的很辛苦。”叢淺忍不住感歎。
“嗯?”池凜川有些不明所以。
“你那麽小的時候,就要一個人撐起池家,一定很辛苦吧?”
池凜川眸光微動。
那些年,的確很辛苦。
但是他沒有資格叫苦,也沒有人問過他苦不苦。
可是叢淺在乎……
這些年,也隻有她,哪怕那一年她才隻有八歲,看到他一臉狼狽,渾身是傷地倒在地上,會用袖子輕輕幫他擦著臉上的汙泥,關心地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事,是不是過得很辛苦。
那個小小的圓圓的稚嫩臉龐,逐漸和眼前這個明豔動人的女孩融合在一起。
池凜川心中一片柔軟,“很苦,但是好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苦難已經結束,他也找到了他的女孩。
池凜川的神情太過專注,叢淺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氣氛怎麽忽然……變得有些含情脈脈起來了?
要趁這個機會順坡下驢,答應跟他在一起嗎?
叢淺的大腦正瘋狂地抉擇著,池凜川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接了電話,簡短地說了幾句就掛掉了。
然後立刻轉向叢淺,“快一點,十五分鍾吃完早飯,我們得出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