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手機,叢淺也不知道車子到底開了多長時間,但這段車程絕對不短。
外麵的天也已經都黑透了。
不要說她的睡眠本來就不好,有這麽一個惡魔在身邊,誰也不可能睡著。
叢淺就那麽一直氣鼓鼓地坐在池凜川對麵,全程一句話也沒有說。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說什麽都沒有用。
池凜川不可能放她走,也不可能告訴她他們要去哪裏。
就像上次被他帶到晉市一樣,他早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他有的是辦法讓自己服從。
池凜川也一直眸光不明地看著她,同樣也是一言不發。
無聲的對峙。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司機下車開啟車門,池凜川一把攥住叢淺的手腕,將她從車上拉了下來。
叢淺隻能跟著下車。
青磚石子路,縫隙很大,叢淺的鞋跟忽然被卡了進去。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也沒有再糾結,直接脫掉鞋子,赤腳繼續向前走。
噠噠的鞋跟觸地聲忽然變了節奏。
池凜川轉身,看了一眼叢淺身後,然後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叢淺沒有掙紮,這路的確不好走,她也實在懶得自己走了。
但也不配合。
死魚一樣,雙手下垂,腦袋轉向外側,拒絕與池凜川有任何眼神接觸。
池凜川抱著她,往回走了幾步,然後彎腰,將叢淺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伸手撿起了那隻卡在路縫裏的鞋子。
下一秒,叢淺感覺自己陡然升高,池凜川將她整個人都抱到了胸前。
然後在她頰邊印上一吻。
叢淺大怒,立刻轉過了頭,“池凜川,你說話不算話!我又沒有罵你,你憑什麽又親我?!”
“我幫了你,你就得感謝我。”池凜川一臉理所當然,“這是交易。”
簡直強盜邏輯。
“誰讓你幫我了?我要下來,我要自己走!”
池凜川神情淡然,“親都已經親過了,如果你現在還是要自己走,是不是有點虧了?如果我是你的話,可不會做這樣賠本的買賣。”
“你……”叢淺咬牙。
雖然的確有些生氣,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人說得有點道理。
都已經到了這步田地,何必為了爭一時意氣,而跟自己過不去?
保持好體力,好好想辦法從這裏逃出去纔是正理。
想到這裏,叢淺不再看池凜川,轉頭看向周圍。
路燈昏黃,但仍能看到遠處的山巒輪廓。
樹茂草深,前方有個不大的別墅。
兩層,中式裝修,院子很大。
池凜川開啟門鎖,開開燈,將叢淺放到了地上。
然後轉身,哐當一下關上了門。
屋裏現在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叢淺立刻後退了幾步,“池凜川,我警告你啊,你別想亂來,我可……”
池凜川低笑一聲,彎腰,將手中那一隻鞋子認認真真地擺在玄關的地毯上。
“我說了,隻要你不挑釁我,也不要騙我,我不會對你用強的。”
池凜川雙手抱臂,“畢竟,我還是很希望能跟你和平相處的。”
和平相處?
他都把她擄到這裏來了,還說什麽和平相處?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走?”
“等你愛上我之後。”池凜川目光炯炯。
你他爹的……叢淺心中又是一陣咒罵。
這麽個瘋子,她是腦子抽了才會愛上他。
叢淺懶得理他,起身就往樓上走,哐當一聲關上了臥室門。
屋子裏日常用品一應俱全,全都是新的,但是很明顯很長時間都沒有人住過了。
叢淺還穿著那件收腰的抹胸禮服,裙擺寬大繁複,做什麽都不方便。
拉開衣櫃一看,裏麵全都是男士的襯衫和西裝。
叢淺氣得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更睡不著了。
池恩與到底死哪去了?
她都已經不見了這麽長時間,他怎麽還沒找到她?
他大哥是個變態啊,她早就說過了,他還不信。
還有李明霽,平時那麽聰明一個人,怎麽也沒看出來池凜川心懷鬼胎?
到底誰才能來救救她?
……
正暗自哀嚎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門鎖轉動聲。
叢淺驚得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下一秒,哢噠一聲,門鎖開啟,池凜川走了進來。
然後關上門,關上燈。
叢淺還沒來得及驚撥出聲,房間就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
叢淺人立刻不受控製地渾身僵直,微微發抖。
好久沒有過的應激反應,又來了。
這段時間,她全都是開著燈睡覺的。
跟李明霽,或者池恩與,折騰得渾身脫力,累到快速入眠。
雖然不是長久之計,卻也能緩解燃眉之急。
這樣的黑暗和恐懼,她是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那一晚在晉市的恐懼又鬼魅一般纏上了她。
控製不住地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忽然,有人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然後將她慢慢放到枕頭上,為她細心蓋好薄毯。
大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臂,下巴枕在她肩膀上,“叢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顧星瀾已經死了,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是池凜川的聲音,但卻是說不出的溫柔。
叢淺從來沒有聽到過池凜川這樣的語調,一點一點,溫柔地安撫著她,“你可以麵對黑暗,隻要你再勇敢一點,我會陪著你的,深呼吸……”
鼻尖滿是淡淡的晨露鬆脂香,莫名讓她感覺安心。
於是便也下意識地跟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思緒瞬間飄回了那個可怕的夜晚。
清冷的月光下,顧星瀾麵容猙獰。
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將伏在她身上的那個惡魔一把拽開。
她立刻忙不迭地起身奔逃。
跑了幾步之後,又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到那人高大挺拔的輪廓,正死死製住顧星瀾。
忽然之間,那個黑色的輪廓和身後的池凜川慢慢重疊到了一起。
然後在她耳邊輕聲低語,“不要害怕,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已經安全了,睡吧……”
背後的懷抱溫暖幹燥,耳畔的聲音溫柔而又堅定。
就連胳膊和肩背上的摩挲也是那樣讓人感到踏實。
慢慢地,叢淺閉上了眼睛。
不知何時,終於陷入了沉睡。
池凜川也終於停止了手上安撫性的摩挲,俯身,在她額頭印上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