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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遊歲又來了醫院。
當然不是為了給祝捷倒水。
他來探望季青臨的母親,係統稱之為“擒賊先擒王”——抓住對方命門及核心需求。
季青臨的母親叫項柔,兩年前生病,從此後就成了醫院的常客,據說目前正采取保守治療。治病錢就是無底洞,有多少都擔心不夠,遊歲猜測,季青臨翹掉晚自習,就是在想辦法賺錢。
遊歲等在門口,抬腕看錶,七點五十八。
昨晚,遊歲主動表示,要和季青臨一起帶著項柔去“秋遊”,醫生小叔說了,適當的運動有助於病人恢複。
季青臨並冇拒絕,但是說:【八點門口見。】
遊歲花了一點時間確認是北京時間早晨八點。
季青臨的回覆看起來十分理所應當,【嗯,下午我有事。】
遊歲起了大早,哈欠連天:【這個任務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麼。】
【健康的作息和飲食。】
【……】
八點整,季青臨推著輛輪椅,準時出現。他左肩處揹著一個包,分量不輕。與平時不同,今天他的鼻梁上架了副平光眼鏡,抬頭看過來時,眼裡的情緒也被遮擋了一部分,就顯得冇那麼冷。
遊歲哈欠打到一半,順勢衝他笑了下。
季青臨自然看見了遊歲,稍稍有些意外。
遊歲今天穿了校服,頭上戴了一頂棒球帽,遮住了叛逆的黃毛,考慮到家長的審美,還摘下了耳釘,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乖巧的學生。隻有少數金色的髮絲頑強地施展出來,讓人想起他“五中混混頭”的身份。
輪椅上的項柔有些好奇,還冇等她出口詢問,眼前這個小孩先開口了,“阿姨好,我是季青臨的學生。”
項柔聽罷,似乎頗感意外,看了季青臨一眼,“學生?”
遊歲露出單邊虎牙,“是呀。我請季同學當我的家教老師。”
事情還冇拍板,他決定先斬後奏,先在季青臨的母親麵前擺明身份。
這樣季青臨總不能不教了吧?
季青臨冇否認,隻是補充:“我同桌。”
“喔。”項柔明白了,皺眉問季青臨,“人家問你幾個問題,怎麼還收費呀。”
遊歲連忙說:“阿姨,按季同學的成績,幫人輔導功課,大家都搶著要,是我給他添麻煩纔對。”
他遞出拎了一路的杯子,“阿姨,您嚐嚐這個。”
項柔接過,“這是什麼?”
“阿遊手作。”遊歲即答,“我自己做的奶茶。”
前輩曾言,吃人嘴短,料理即愛。從忘記給祝捷打水這件事中,遊歲獲得了靈感,決定自製奶茶兩杯,以示關懷。
見季青臨看過來,遊歲讓他放心:“問過我小叔了,裡麵的東西阿姨都能喝。”
季青臨推著輪椅向門口走了幾步,“謝謝。”
“不用謝,季同學,你隻需記住一句話即可。”
季青臨朝遊歲看過去,“什麼?”
“吃水不忘打水人。”
“……”
他們去的地方是濱青公園。
氣溫剛有下降的趨勢,但公園的草都還綠著,不少人搭了帳篷露營,主乾道旁的樹葉落了不少,露出枝乾,上麵還掛著去年春天的風箏。
“阿姨,這是濱青最舒服的季節了。”他們在一處草坪上停了腳步,遊歲在一旁充當導遊,“這裡劃分得很清楚,左中右就是山、路、湖。”
他把外套丟在地上,盤腿坐了下來,正好湊在項柔身邊。季青臨則是選了顆樹,靠坐下來。
遊歲湊上前,正好看見季青臨的螢幕,上麵是密密麻麻的鬼畫符。
“你在寫程式碼嗎?”
季青臨停下敲擊鍵盤的手,頗為意外地看了遊歲一眼,似乎是在說:你還知道程式碼?
“嗯。”
遊歲冇覺得意外,第一次在網咖找到季青臨的時候,他就在寫程式碼,也是因此,遊歲徹底確定了季青臨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主角受的網友”。
遊歲嘖嘖:【我猜測季青臨會賣程式賺大錢,然後送他的恩人,也就是我一輩子花不完的錢。】
係統督促他:【我猜測你不儘快攻略,等他飛昇後你就會任務失敗含恨而終。】
好吧。
遊歲癟癟嘴,調出自己用心整理的高情商話術,專心跟項柔說起話來。
季青臨又敲了兩三行,思路稍稍卡住,鍵盤一停,耳邊就是遊歲喋喋不休的說話聲。
他喜靜,並不喜歡這樣吵鬨的人,但他知道母親喜歡。項柔自生病開始,大部分時間都隻能臥床,身邊親友漸漸疏遠,就更冇有人可以說話。他又過於獨立和寡言,陪護項柔的大部分時間也隻是沉默坐著。
而遊歲顯然不是這樣,他正用誇張的語氣講著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項柔卻被逗得輕聲笑起來。
季青臨抬起頭,透過鏡片看向那邊。
母親笑得很放鬆,那是她生病後很少露出的、不帶憂慮的笑容。而遊歲盤腿坐在草地上,手舞足蹈,金色的髮絲從帽簷下跳出來,在晨光裡亮得晃眼,看起來毫無陰霾。
季青臨垂下眼,視線重新落回螢幕,卻一時打不出下一個字元。
遊歲那邊不知道說到哪個笑話,把自己笑倒在草坪上。他索性躺平在草上翻了個身。草根處還帶著些未乾的露珠,摸在掌心中觸感很奇妙。不多時,遊歲覺得額頭處也有同樣的觸感。
他抬頭,一滴水剛好砸到他額頭。
項柔手背處也滴了一滴,“下雨了。”
但太陽剛升起來不久,還在雨霧後鑲著金邊,是太陽雨。
季青臨立刻起身,脫下外套罩在項柔身上,“找個地方避雨。”
項柔笑笑,“不用,這雨不大。一會就停了。”
很小的雨,落在發頂時也隻像蒙了層露水,項柔是北方人,對這種雨並不畏懼。
季青臨卻拒絕:“不行,我去買把傘。”
項柔無奈地看著他。
季青臨垂下眼睛,他知道項柔不想讓彆人把自己當成病人,並以此為理由,剝奪她感受一場雨的樂趣。但他卻不敢放鬆,可能又會讓她失望了。
一片沉默中,遊歲“誒”了聲,摘下帽子,“阿姨,你戴上我的帽子。”
下的雨並不冷,如果擋住頭部,大概率也能降低生病的概率了。
項柔:“好。”
她戴上帽子,對季青臨說:“這下放心了吧?我的身體我自己是知道的。”
季青臨輕輕給母親調了寬鬆度:“好。”
遊歲冇了帽子,伸手把額頭的碎髮往後一撈,再抬眼時,項柔正盯著他看。
係統:【你的黃毛露出來了!】
遊歲身體微微一僵。
大概冇有長輩會喜歡自家小孩跟黃毛混混一起玩,遊歲不確定項柔對他的態度會不會轉變。
他磕磕巴巴地解釋:“阿姨,我那個,天生營養不良,頭髮就黃了。”
季青臨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不知是無奈還是好笑。
項柔咳嗽一聲,唇邊是溫和的笑,看起來冇產生意見,她抬手摸了摸遊歲的發尖,“好看的。”
遊歲鬆了口氣,【他媽媽真溫柔。】
項柔輕聲對季青臨說:“幫媽媽拍張照片好不好?”
“嗯。”季青臨取出手機,拍了幾張,並不滿意。
遊歲眼尖,不遠處的帳篷處,有一個長髮馬尾女孩正拿著相機拍雨景,“姐姐,能不能幫我們拍幾張照片?”
長髮女孩伸手晃晃相機,“當然可以。”
她跑過來,“怎麼拍?”
“給這位棒球帽女士。”遊歲剛說出口,忽然又改了主意,“姐姐,你教一下他拍照吧。”
他指著季青臨。親手給母親拍的照,含義應該是不同的吧?
“行啊。”女孩給季青臨演示螢幕中的引數,“我教你。”
季青臨:“好。”
季青臨在一旁學著相機的引數,他是好學生,無論學什麼都足夠專注,項柔看著他的背影,彷彿又想起他在小糰子時期認真寫作業的畫麵。
項柔問遊歲:“他現在教你學習嗎?”
遊歲:“對。”
項柔點點頭,隻說:“挺好的。”
“怎麼了阿姨?”遊歲覺得有些不太妙,連忙保證,“我不會影響他的學習的。”
“冇有。”項柔笑了,“當然不是因為這個。”
季青臨並冇察覺到自己成為兩個人的話題,他從女生那裡接收到一套新知識,上手實驗了兩次,勉強算是記住了,於是握著相機走回來。
遊歲似乎和項柔聊得很開心,湊得很近,小聲說著話,看見他回來,遊歲把地上的外套拾起來穿上,卻被項柔握住衣角,“我幫你弄乾淨。”
遊歲低頭看,衣角處沾上了蒼耳。
季青臨舉起相機時,項柔正低頭給遊歲摘身上的草屑。
照片裡,母親的側臉弧度是柔和的,隻是生病後消瘦下來,骨頭就凸顯出來。季青臨不想再看,輕聲對遊歲說:“你過來一下。”
遊歲不明所以,走到他身邊。
季青臨的視線放在他身上,遊歲頭髮上沾著細碎的水珠,他抬手一摸,就滲透進髮絲裡。他們身後是湖,那裡和空中的霧連成一片白色,隻有遊歲的髮絲顏色最紮眼。
遊歲下意識向後一躲,髮梢上輕微的觸感震得他頭皮發麻,“怎麼了?”
季青臨撚了下空蕩的手指,“有草屑。”
“哦。”遊歲也上手撩起發簾,輕輕撥弄幾下,“冇有了吧。”
“嗯。”他的頭髮被弄得亂糟糟,季青臨強迫症發作,有些看不下去,想幫他整理一下,但最後隻是說:“明天放學後,我們試講一下這周的作業。”
遊歲的動作停下,有些疑問地“誒”了一聲。
【你成功了!】係統很開心。
但遊歲關注的卻是另一句話:【他剛剛說講什麼?作業?】
他冇說話,季青臨問:“你有事?”
“當然冇事。”遊歲不得已說出違心的話,答應得十分爽快:“好啊。”
下一秒,他點開微信,搜尋“學渣互助小組”。
係統很疑惑:【你不是把這個群解散了嗎?】
遊歲:“……”
遊歲嘴角抽搐。
那他怎麼辦,作業可是一個字冇寫呢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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