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晚宴後第二天傳出來的。
不是什麼正式的聖旨,隻是乾清宮那邊的一句話。
往後每晚的禦膳,讓李翎伺候,七皇子也可以陪著。
話是從大總管嘴裡說出來的。
傳到內務府,傳到司禮監,傳到東廠,傳到六宮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聽到的人,臉色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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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坐不住的是司禮監。
陳公公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批紅房裡翻看昨日的奏摺。來傳話的小太監壓低聲音說完,他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小太監。
“你說什麼?”
小太監說:“乾清宮那邊傳出來的。說是往後每晚的禦膳,都讓李公公伺候,七殿下也陪著。”
陳公公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手裡的奏摺,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那個在批紅房裡埋頭批摺子的年輕人。來司禮監不到一個月,批的摺子被皇帝誇了好幾次。做事圓滑,待人客氣,不該說的話一句不說,該做的事一件不落。
他以為那年輕人隻是聰明。沒想到,聰明到這個份上。
“李翎……”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旁邊有人湊過來,小聲問:“陳公公,這事兒……”
陳公公擺擺手。
“別問。看著就行。”
那人不敢再說話。
陳公公看著窗外,目光有些深。
禦膳伺候。
那是隻有皇帝最信任的人才能沾的邊。上一個有這待遇的,是如今的大總管,那是跟了皇帝二十多年的老人。
現在,一個二十不到的小太監,也站到那個位置上了。
他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得罪過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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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那邊,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
掌刑千戶周延正在屋裡喝茶,聽到訊息,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來稟報的人低著頭,把話又說了一遍。
周延聽完,臉色變了又變。
他想起前些日子,東廠裡有人接了外麵的銀子,去動那個小太監的事。那人已經死了,可事情是他默許的。
他以為那隻是個小人物,死了就死了。
可現在……
禦膳伺候。
皇帝身邊的人。
他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去,”他對旁邊的人說,“把之前那些事,都抹乾凈。一點痕跡都不要留。”
那人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周延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天,心裡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那個小太監會不會記仇。
可無論如何,從今往後,東廠不能再隨意動那個人了。
至少,不能明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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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那邊,錢管事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算賬。
他手裡的算盤停了停,抬起頭。
“李翎?”他問。
來傳話的人點點頭。
錢管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打算盤。
可他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前些日子,李翎來找過他幾次。問的都是些小事,可每一次都問得恰到好處。他當時沒多想,隻覺得這小太監有點意思。
現在他知道了,那人不是在問事,是在鋪路。
他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得罪那人。
也慶幸那人來找他的時候,他幫了忙。
以後……也許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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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那邊,訊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練字。
聽完之後,他手裡的筆停住了。
一滴墨落下來,洇在紙上,把剛寫好的字染成一團黑。
他沒有管,隻是抬起頭,看著來稟報的人。
“禦膳?”他問。
那人點點頭。
太子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個孩子。九歲,瘦瘦小小的,站在角落裡,誰都不看他一眼。
他想起那孩子考第一的時候,站在父皇麵前,不卑不亢地答那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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