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把最後一把火添進灶膛,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米是今天剛領回來的,雖然隻有半袋子,但比之前吃的那些陳米強多了。
他把米淘了兩遍,又切了幾片肉進去,小火慢熬,做了個瘦肉粥。
肉香混著米香飄出來,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做事向來認真。前世一個人住,做飯是基本功。後來加班太多,沒時間做,就頓頓外賣。沒想到穿越到這兒,這門手藝又撿起來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李翎沒回頭,也知道是誰。
“七殿下,”他盯著鍋裡的粥,語氣平淡,“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身後沒有聲音。
李翎等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
七皇子站在廚房門口,沒有進來,就站在門檻外麵。那身不合身的舊衣裳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襯得人更小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像是不知道往哪兒放,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鍋,鼻子輕輕抽動著。
那模樣,像一隻聞到肉香又不敢靠近的小貓。
李翎收回目光,繼續攪粥。
又過了一會兒,粥終於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那張破舊的木桌上,又放了一雙筷子。
“七殿下,可以用飯了。”
七皇子走過來,在桌邊坐下。他坐得很規矩,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被人教過該怎麼坐。但那雙眼睛一直盯著碗裡的粥,喉結輕輕動了動。
李翎站在一旁,等著。
七皇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粥,吹了吹,放進嘴裡。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粥熬得濃稠,米粒開花,肉片軟爛,鹹香適口。一口下去,從嘴裡暖到胃裡。他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吃得比剛才快了些,但還是很剋製,沒有發出聲音。
李翎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看一個孩子有沒有被好好養過,看他吃飯的樣子就知道了。
這孩子吃飯的樣子,一看就是被教過的。可他現在瘦成這樣,又分明是沒被好好養過。
他心裡動了動,但臉上沒露出來。
七皇子吃了小半碗,忽然抬起頭,發現李翎正看著他。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碗裡的粥,又抬頭看看李翎,像是明白了什麼。
他放下筷子,把碗往李翎那邊推了推。
“你……你也吃。”他的聲音很小。
李翎搖搖頭:“奴纔不餓。七殿下多吃些。”
七皇子看著碗,又看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碗繼續吃。
但他吃得慢了,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捨不得。
李翎站在旁邊,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孩子吃東西的樣子,和他那身舊衣裳、那間破屋子、那些被剋扣的份例一樣,都在說著同一件事,他被人遺忘了。
一個皇子,本該錦衣玉食,卻活得連宮女的孩子都不如。
李翎不知道他母妃是什麼樣的人。但他想,那一定是個好母親。不然這孩子不會吃飯坐得這麼直,不會說謝謝,不會在這種時候還想著分給別人。
他想得出神,沒注意到七皇子已經吃完了。
七皇子把碗筷放好,站起來,朝他微微彎了彎腰。那是宮裡的規矩,對伺候自己的人也要客氣。
“多謝你。”他說。
李翎回過神,微微低頭:“七殿下言重了。這是奴才的本分。”
七皇子站在那裡,沒有走。
他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那雙大眼睛看著李翎,嘴唇動了動,又抿上了。
李翎等著。
七皇子又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
“那個……”他的聲音更小了,“現在……沒有別人。”
李翎沒明白。
七皇子的臉有點紅,耳朵尖也紅紅的。他垂著眼,睫毛一顫一顫的,小聲說:
“你……你總是喊我七殿下。”
李翎愣了一下。
七皇子繼續說:“我知道……這是規矩。有人的時候要這樣。可是現在……沒有別人……”
他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李翎一眼,又垂下眼。
“你……你可以喊我元兒。”
李翎看著眼前這個孩子。
他站在那裡,比那張破桌子高不了多少。臉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眼尾天生帶著一點紅。那身舊衣裳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顯得他更瘦更小。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耳朵紅透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李翎知道宮裡的規矩。太監和主子之間,界限分明。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哪怕主子隻有七歲,哪怕奴才比他大十幾歲,這個界限也不能亂。
他應該拒絕。
他應該說“奴纔不敢”。
可是他說不出口。
那雙眼睛看著他,裡麵有期待,有不安,還有一點生怕被拒絕的怯意。那種眼神,像一隻伸爪子試探的小貓,碰一下就會縮回去。
李翎張了張嘴,那聲“不敢”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出來時變成了一個字:
“……好。”
七皇子...元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亮光太快太明顯,像是沒想到他會答應。但他很快又低下頭,把那份驚喜藏起來,隻小聲說:
“那……那我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李翎一眼。
李翎還站在那裡,看著他。
元兒抿了抿嘴唇,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然後快步跑開了。
李翎站在廚房裡,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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