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漱芳齋的第三天,麻煩就來了。
那天早上,李翎像往常一樣去內務府領東西。元兒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轉身回屋。
兩個時辰過去了,李翎還沒有回來。
元兒坐在桌前,書翻開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起身走到院子裡,站在門口朝那條宮道張望。
沒有人。
又過了一會兒,院門被人推開。
進來的不是李翎,是幾個麵生的太監。為首的那個四十來歲,圓臉,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讓人看了就不舒服。
“七殿下,”那人行了個禮,“奴纔是內務府的,姓吳。奉皇後娘娘之命,來給殿下送幾個使喚的人。”
他朝後麵揮揮手,幾個小太監魚貫而入,站在院子裡垂著手。
元兒看著那些人,麵上沒什麼表情:“我身邊那個太監呢?”
吳公公臉上的笑頓了頓:“李翎啊?他被調去別處了。內務府那邊缺人手,借調幾天。殿下放心,過些日子就回來。”
過些日子。
元兒聽過這句話。上次李翎被“借調”去東廠,也是這麼說的。那次他等了半個月,等回來的是一身傷。
他看著吳公公,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這些人你全都帶走,我一個也不要。我隻要李翎。”
吳公公愣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殿下,這是皇後娘孃的意思。娘娘心疼殿下,怕您身邊人不夠使,特意挑了這幾個機靈的。您這樣,讓娘娘多心寒?”
元兒沒有接話。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吳公公,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吳公公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他在內務府待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皇子沒見過?大的小的,受寵的不受寵的,哪個不是幾句話就打發得服服帖帖?可這個七殿下,怎麼一點都不怕?
“殿下,”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奴才勸您一句,這事您鬧也沒用。李翎已經走了,您就是哭破了天,他也回不來。這幾個是皇後娘娘賞的,您收下,大家都好做。”
元兒還是不說話。他慢慢把手伸進袖子裡,拿出一把剪刀——很小,很鋒利,是平時裁紙用的那種。
吳公公臉色一變:“殿下!您這是……”
元兒將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再說一遍,”他說,“我隻要李翎。”
吳公公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那幾個小太監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院子裡靜得可怕。
“殿、殿下,”吳公公的聲音都在抖,“您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元兒沒有動。剪刀抵在脖子上,已經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陽光照在那張小臉上,那臉上沒有害怕,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人去哪兒了?”他問。
吳公公的冷汗下來了。他做這一行幾十年,見過哭的鬧的求的跪的,可從沒見過這樣的——一個皇子,拿著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就那麼看著他。那雙眼睛告訴他,他不是在嚇人,他是真的。
“在……在東廠那邊……就是乾點雜活……不是大事……”
元兒看著他,聲音不重,卻不容置疑:“把人送回來。現在。”
吳公公臉都白了。要是今天七皇子真被自己逼死了,那他十條命都不夠賠。他朝身後的人揮手:“去!快去!把那個李翎叫回來!”
幾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出去。
元兒沒有動。剪刀還抵在脖子上。吳公公站在那裡,看著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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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翎是半個時辰後回來的。
他走進院子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臉色比平時白,嘴唇也沒血色,左腿有點跛。
元兒看到他,手裡的剪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但他沒有撲過去。他隻是站在原地,看了李翎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向吳公公。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吳公公,”他說,聲音不高不低,“人回來了,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訴皇後娘娘,我身邊隻要李翎一個人。內務府缺人手,找別人借去。”
吳公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行了個禮,帶著人走了。
院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元兒站在原地,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直到最後一個腳步聲消失在宮道盡頭,那根綳了許久的弦才終於鬆下來。
他肩膀一垮,往前邁了一步,腳下一軟,險些沒站穩。李翎伸手要去扶他,元兒卻已經自己穩住了,低著頭站在那裡,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元兒?”李翎叫他。
元兒沒有抬頭。他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泛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死緊,卻沒有哭。
他走過去,在李翎麵前站定,仰著臉看他。
“傷哪兒了?”他問,聲音有點啞。
“不礙事。”李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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