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裡,李翎把元兒叫了起來。
已經是後半夜了,冷宮裡黑漆漆的,隻有一盞小油燈點著,火苗搖搖晃晃,照得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忽長忽短。
元兒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他不知道李翎為什麼要這個時候叫他,但他沒問,乖乖地穿好衣服,走到桌邊。
桌上放著一張宣紙,是李翎今天從內務府討來的,說是要給七殿下練字用。旁邊還有一方墨,一個空碗,一把小刀。
元兒看著那把刀,愣住了。
“翎哥哥……這是……?”
李翎沒說話,拿起那把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道。
血一下子湧出來,滴進那個空碗裡,一滴,兩滴,三滴。
元兒嚇得臉都白了,撲上去想按住他的手:“翎哥哥!你幹什麼!”
李翎用另一隻手擋住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站著別動。”
元兒被他的語氣定在原地,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他看著那些血一滴一滴落進碗裡,看著李翎的臉色隨著血流一點點變白,嘴唇都開始發白。
“翎哥哥……”他的聲音在抖,“別……別流了……求你了……”
李翎沒理他。
他盯著那個碗,看著裡麵的血積了淺淺一層,大概有半碗,才鬆開手,用一塊布按住傷口。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他的手很穩。
他把碗推到元兒麵前。
“寫。”
元兒愣住了:“寫……寫什麼?”
“孝經。”李翎說,“你母妃教過你的那個。”
元兒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他母妃確實教過他孝經,那是他唯一學過的東西。
在那些漫長的、無人問津的日子裡,母妃抱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念。
那時候他還小,記不全,但母妃說,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一定要記住。
後來母妃沒了,他一個人躲在冷宮裡,有時候會偷偷背那些句子,怕自己忘了。
可他從來沒寫過。
用血寫?
他低頭看著那碗血,那是翎哥哥的血,那麼紅,那麼多。翎哥哥為了讓他寫這個東西,割了自己一刀。
“我不寫……”他往後退了一步,“這是你的血……我不寫……”
李翎看著他,目光平靜,但那種平靜讓元兒更害怕。
“這不是我的血。”
元兒愣住了。
李翎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這是你的血。你聽好,不管誰問你,你都要說,這是你自己寫的,是你用自己的血寫的孝經,送給父皇做生辰賀禮。”
元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翎繼續說:“還有,你不能這麼麵色紅潤地去見皇上,你必須也要流血。”
他把那把小刀往前推了推。
元兒看著那把刀,渾身都在發抖。
“怕了?”李翎的聲音冷下來,“怕了就別去。你繼續縮在冷宮裡,繼續被人欺負,繼續看著我被人打斷肋骨,繼續什麼都做不了。”
元兒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但他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李翎看著他,語氣緩了緩:
“這是我們唯一能翻盤的機會。你明白嗎?”
元兒不明白,他什麼都不明白。他隻知道翎哥哥流了好多血,臉色白得像紙,還在逼他用那把刀割自己。
但他看著李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冷,是……是拚了命也要護著他的那種東西。
元兒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把刀。
他的手抖得厲害,刀尖在手指上比劃了好幾下,都下不去手。
李翎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元兒想起這些天的事。
想起翎哥哥不在的時候,那些人是怎麼欺負他的。
想起翎哥哥回來的時候,身上那些青紫的傷。
想起翎哥哥說“這是我們唯一能翻盤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用力劃了下去。
疼。
好疼。
血一下子湧出來,滴進那個碗裡,和翎哥哥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