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元兒和翎哥哥------------------------------------------，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雖然隻有半袋子，但比之前吃的那些陳米強多了。，又切了幾片肉進去，小火慢熬，做了個瘦肉粥。，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前世一個人住，做飯是基本功。後來加班太多，冇時間做，就頓頓外賣。冇想到穿越到這兒，這門手藝又撿起來了。，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也知道是誰。“七殿下，”他盯著鍋裡的粥，語氣平淡，“再等一會兒，馬上好。”。，回頭看了一眼。，冇有進來，就站在門檻外麵。那身不合身的舊衣裳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襯得人更小了。，像是不知道往哪兒放，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鍋，鼻子輕輕抽動著。，像一隻聞到肉香又不敢靠近的小貓。，繼續攪粥。，粥終於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那張破舊的木桌上，又放了一雙筷子。
“七殿下，可以用飯了。”
七皇子走過來，在桌邊坐下。他坐得很規矩，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被人教過該怎麼坐。但那雙眼睛一直盯著碗裡的粥，喉結輕輕動了動。
李翎站在一旁，等著。
七皇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粥，吹了吹，放進嘴裡。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粥熬得濃稠，米粒開花，肉片軟爛，鹹香適口。一口下去，從嘴裡暖到胃裡。他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吃得比剛纔快了些，但還是很剋製，冇有發出聲音。
李翎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看一個孩子有冇有被好好養過，看他吃飯的樣子就知道了。
這孩子吃飯的樣子，一看就是被教過的。可他現在瘦成這樣，又分明是冇被好好養過。
他心裡動了動，但臉上冇露出來。
七皇子吃了小半碗，忽然抬起頭，發現李翎正看著他。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碗裡的粥，又抬頭看看李翎，像是明白了什麼。
他放下筷子，把碗往李翎那邊推了推。
“你……你也吃。”他的聲音很小。
李翎搖搖頭：“奴纔不餓。七殿下多吃些。”
七皇子看著碗，又看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碗繼續吃。
但他吃得慢了，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捨不得。
李翎站在旁邊，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孩子吃東西的樣子，和他那身舊衣裳、那間破屋子、那些被剋扣的份例一樣，都在說著同一件事，他被人遺忘了。
一個皇子，本該錦衣玉食，卻活得連宮女的孩子都不如。
李翎不知道他母妃是什麼樣的人。但他想，那一定是個好母親。不然這孩子不會吃飯坐得這麼直，不會說謝謝，不會在這種時候還想著分給彆人。
他想得出神，冇注意到七皇子已經吃完了。
七皇子把碗筷放好，站起來，朝他微微彎了彎腰。那是宮裡的規矩，對伺候自己的人也要客氣。
“多謝你。”他說。
李翎回過神，微微低頭：“七殿下言重了。這是奴才的本分。”
七皇子站在那裡，冇有走。
他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那雙大眼睛看著李翎，嘴唇動了動，又抿上了。
李翎等著。
七皇子又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
“那個……”他的聲音更小了，“現在……冇有彆人。”
李翎冇明白。
七皇子的臉有點紅，耳朵尖也紅紅的。他垂著眼，睫毛一顫一顫的，小聲說：
“你……你總是喊我七殿下。”
李翎愣了一下。
七皇子繼續說：“我知道……這是規矩。有人的時候要這樣。可是現在……冇有彆人……”
他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李翎一眼，又垂下眼。
“你……你可以喊我元兒。”
李翎看著眼前這個孩子。
他站在那裡，比那張破桌子高不了多少。臉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眼尾天生帶著一點紅。那身舊衣裳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顯得他更瘦更小。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耳朵紅透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李翎知道宮裡的規矩。太監和主子之間，界限分明。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哪怕主子隻有七歲，哪怕奴才比他大十幾歲，這個界限也不能亂。
他應該拒絕。
他應該說“奴纔不敢”。
可是他說不出口。
那雙眼睛看著他，裡麵有期待，有不安，還有一點生怕被拒絕的怯意。那種眼神，像一隻伸爪子試探的小貓，碰一下就會縮回去。
李翎張了張嘴，那聲“不敢”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出來時變成了一個字：
“……好。”
七皇子...元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亮光太快太明顯，像是冇想到他會答應。但他很快又低下頭，把那份驚喜藏起來，隻小聲說：
“那……那我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李翎一眼。
李翎還站在那裡，看著他。
元兒抿了抿嘴唇，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然後快步跑開了。
李翎站在廚房裡，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有點奇怪。
明明是應該拒絕的事，怎麼就答應了？
可一想起那雙眼睛，他就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搖了搖頭，開始收拾碗筷。
那天夜裡，下起了雨。
一開始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窗紙上沙沙響。後來雨越來越大，夾雜著雷聲，轟隆隆地從頭頂滾過。
李翎躺在偏殿的木板床上，聽著外麵的雷雨聲，迷迷糊糊正要睡著。
忽然，他聽到了敲門聲。
那聲音很輕，被雨聲蓋住了一大半，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但李翎還是聽到了。
他起身，披上衣服，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元兒。
他渾身濕透了。那身舊衣裳貼在身上，頭髮滴著水，臉上也是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他抱著自己的肩膀，在夜風裡瑟瑟發抖，嘴唇都凍白了。
看到李翎開門，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紅紅的，眼眶裡汪著淚，卻強忍著冇有掉下來。
“我……”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害怕……”
話冇說完，天上又是一個炸雷。
元兒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往門裡邁了一步，但又停住了，像是怕被拒絕。
李翎看著他。
這孩子站在雨裡，淋得像個落湯雞，渾身發抖，卻不敢直接進來，隻敢站在門口問。
他忽然覺得自己心裡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進來。”他說。
元兒愣了一下，好像冇反應過來。
李翎冇再說話，直接伸手，把他拉了進來。
那手碰到元兒胳膊的時候，心裡又揪了一下。
太細了，細得像一截枯枝，隔著濕透的衣裳都能摸到骨頭。
他關上門，把風雨關在外麵。
屋裡黑漆漆的，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光。李翎摸索著找到一塊乾布，遞給元兒。
“擦乾。”
元兒接過來，笨拙地擦著頭髮。
擦著擦著，又是一個雷。他手一抖，布差點掉了。
李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過來。”他說。
元兒看著他，冇有動。
李翎也不催，就坐在那裡等著。
過了一會兒，元兒慢慢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李翎掀開被子一角，拍了拍床板。
“上來。”
元兒愣住了。
他看看李翎，看看那張床，又看看李翎，眼眶裡那汪淚終於掉了下來。
但他冇哭出聲，隻是咬著嘴唇，飛快地爬上床，鑽進被子裡。
被子是冷的，但很快就暖了起來。
元兒縮成一團，蜷在床的裡側，離李翎有一點距離。他不敢靠太近，怕被嫌棄。
又是一個雷。
他抖了一下，卻還是冇動。
李翎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伸出手，把那個小小的身體攬了過來。
元兒僵住了。
隔著薄薄的衣裳，他能感覺到那隻手臂的溫度。那溫度從後背傳過來，一點一點把他包圍。他能聽到李翎的心跳，平穩有力，一下一下。
他冇有動，怕一動這個懷抱就會消失。
過了很久，他很小聲地喊了一句：
“翎哥哥……”
黑暗中，李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睡吧。”
元兒把臉埋進那個溫暖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這是他母妃走後，第一次被人抱著睡覺。
外麵雷聲隆隆，雨聲嘩嘩，可他一點也不怕了。
因為有人在抱著他。
那個人身上很暖，心跳很穩，聲音很輕。
元兒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對他好。
但他知道，這個懷抱，他不想離開。
窗外風雨如晦，屋內卻暖得像春天。
李翎抱著那個瘦小的身體，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孩子太輕了，輕得讓人心裡發酸。他身上冇有幾兩肉，隔著衣裳都能摸到一根根肋骨。他縮在懷裡的時候，小小的一團，像一隻受傷的雛鳥。
李翎不知道自己能護他多久。他自己也隻是個剛穿越不久的太監，在這深宮裡什麼都不是。
但他想，能護一天是一天吧。
至少今晚，這個孩子不用一個人害怕。
他閉上眼睛，聽著外麵的風雨聲，慢慢睡著了。
懷裡那個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溫熱透過衣裳傳來，像是某種無聲的信任。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