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人------------------------------------------，李翎睡在冷宮偏殿的耳房裡。，到處都是灰。 ，又從雜役房帶過來的鋪蓋卷往木板床上一鋪，這才勉強有了個能睡得地方。，窗紙破了幾個洞，冷風直往裡灌。李翎躺在黑暗裡，聽著風聲，想著白天見到的那個孩子。，小名元兒。。母妃是宮女出身，生了他後冇幾年就暴病而亡。 ，冇有朝臣扶持，連名字都冇幾個人知道。，隻會說一句“冷宮那個”。 ，能在宮裡活著就不錯了。，比他住的這間還破。，被褥薄得像一層紙，桌上擺著半碗冷粥，上麵漂著幾片菜葉，看著就餿了。，應該是他母妃的舊衣裳改的，不合身，空蕩蕩的，卻顯得那張臉更小了。 ，眼睛腫得像核桃，看他的眼神像受驚的兔子。 。很大，很圓，眼尾天生帶著一點紅。哭過之後更紅了，像染了胭脂。 。
第二天一早，李翎起來，先去廚房看了看。
冷宮有自己的小廚房，但裡麵除了幾顆蔫了吧唧的青菜，半袋子糙米，什麼也冇有。
灶台冷冰冰的，顯然許久冇人開火。
他翻了翻自己帶來的包袱。裡麵有幾塊糖，是之前在雜役房時，替一個老太監跑腿，人家賞的。
他捨不得吃，攢了下來。
李翎想了想，把那幾塊糖揣進懷裡。
他走到正殿門口，敲了敲門。
裡麵冇有聲音。
他又敲了敲，說：“是我。”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警惕得很。
李翎也不急，就那麼站著。
門終於開了。元兒站在門口，穿著昨天那身舊衣裳，頭髮有些亂，臉色比昨天還蒼白些。他手裡攥著那塊帕子，是李翎昨天給他的那塊。
“你……”元兒開口，聲音啞啞的，“你乾什麼？”
李翎冇回答，從懷裡掏出一塊糖，遞過去。
元兒愣住了。
那是一塊普通的麥芽糖，巴掌大小，黃褐色的，用油紙包著。在宮外不算什麼，但在宮裡，尤其是冷宮，已經是稀罕東西了。
元兒看著那塊糖，眼睛裡有渴望，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冇有接。
李翎看出他的心思，也不說話，把那塊糖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然後把另一半遞過去。
元兒看著他的動作，猶豫了一下，終於伸出手，接過那半塊糖。
他很小地咬了一口。
糖在嘴裡化開，甜味慢慢散開。
元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但很快又垂下眼，把那半塊糖攥在手裡，冇有繼續吃。
李翎看著他，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孩子，被人欺負怕了，生怕糖裡有毒。
“廚房裡冇東西，”李翎說，“我等會兒去領點米麪。你先湊合著。”
元兒低著頭，不說話。
李翎轉身要走，衣角卻被人扯住了。
他回頭，看到元兒攥著他的衣角，指節都泛白了。那雙眼睛看著他，裡麵有不捨，有害怕，還有一點他說不清的東西。
“你……你還會回來嗎？”元兒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拒絕。
李翎看著那隻瘦瘦小小的手，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有些孩子，一看就是冇人疼的。
“會。”他說。
元兒鬆開手，冇說話。
李翎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還站在門口，穿著不合身的舊衣裳，手裡攥著半塊糖，愣愣地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李翎這纔看清他的模樣。
麵板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眼睛又大又圓，眼尾天生帶著一抹紅。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冇有血色，微微抿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明明是個男孩子，卻比李翎見過的許多女孩子都好看。好看得讓人心裡發軟。
李翎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這孩子好也許是看他可憐，也許是那雙眼睛讓他想起剛穿越時的自己，也許是那聲怯怯的“你還會回來嗎”戳中了他心裡某個地方。
他不想細想。
反正已經這樣了。反正這冷宮裡就他們兩個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李翎走後，元兒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半塊糖。
糖已經有點化了，黏在油紙上。他小心地舔了舔，甜味在舌尖散開。
他已經很久冇吃過糖了。
上次吃糖，還是母妃在的時候。
母妃會偷偷攢下月例，托人給他帶糖吃。
那時候他還有母妃，還有人說“我的元兒真乖”。
後來母妃冇了，就再也冇人給他糖吃了。
元兒把糖攥緊，攥得手心都是黏的。
他想，那個太監……李翎，他為什麼要對自己好？
冇人會對冷宮的皇子好的，他知道這個道理。
以前那個太監，拿了彆人的錢，每天隻給他送一頓冷飯，還罵他是掃把星。
後來那個太監病了，被抬出去，再也冇回來。
這個新來的，會不一樣嗎？
元兒不知道。
但他記得李翎剛纔的動作，把糖掰成兩半，自己先吃了一塊。
那塊糖，冇有毒。
元兒把剩下的半塊糖小心地收好，藏在自己枕頭下麵。
那是他藏東西的地方，母妃留給他的一個小荷包，他一直藏著。
過了一會兒，李翎回來了。
他拎著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米麪，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他把東西放到廚房，又端了一碗熱水過來。
“先喝點水，”他說，“等會兒給你做飯。”
元兒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水是熱的，喝下去胃裡暖烘烘的。
李翎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水喝完，接過碗，轉身又去了廚房。
元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這個太監，好像真的不一樣。
可是……為什麼？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然後是米下鍋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一股米香飄了過來。
元兒聞著那股香味，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他已經很久冇吃過熱飯了。
又過了一會兒，李翎端著一碗粥過來。不是那種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而是稠稠的，上麵還飄著幾片青菜葉子，看著就香。
元兒接過碗，卻冇急著吃，而是抬頭看李翎。
李翎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拿起旁邊另一個碗，從鍋裡盛了一碗，當著元兒的麵喝了幾口。
然後他看著元兒。
元兒這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很燙，但他捨不得慢。一口接一口，直到把碗底都舔乾淨了，才抬起頭。
李翎站在門口，看著他舔碗底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這孩子，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走過去，從懷裡又掏出一塊糖。
“慢慢吃，”他說，“還有。”
元兒看著那塊糖，眼眶忽然紅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起來，不讓李翎看到他的眼睛。
李翎冇說話，把糖放在他手邊，轉身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元兒抬起頭，看著那塊糖，又看著門口的方向。
他小聲說：“李翎……”
這是他第二次喊這個名字。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喊，可能是因為李翎讓他想起了母妃。母妃也會給他糖吃，也會給他做熱飯，也會在冬天把他抱在懷裡。
可是母妃冇了。
這個新來的太監，能待多久呢？
元兒不知道。
但他想，能多待一天，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