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0年9月27日,小雨。
在大潮來臨前,碼頭工地和採石場進入決戰狀態。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眾人發現霸港這裡同樣遵循朔望大潮,十月會有2次大潮,分別在新月、滿月前後1–3天,潮高可達6米。
10月份的大潮分兩次,分別是月初的5\/6號和接近月底的21\/22號,時間誤差一到兩天,這一時期正是碼頭建設的最佳視窗時期。
碼頭的設計圖鋪在臨時工棚裡,長八十米、寬十米的石砌碼頭,可供超過千噸級別的船隻停靠。
純石結構,磚和水泥隻用於填充縫隙——這是基於現實的修正,磚塊和水泥產量太低,必須省著用。
產量不大的原因也很簡單,兩個方麵:
第一,當然是勞動力的原因,這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哪裡都缺人手。
第二,就是燃料問題,燒製磚塊和水泥,包括鍊鋼,需要大量的木炭,而每天的木炭產出都是有限的,哪來這麼多的木炭供應。
為此,在房屋建造接近尾聲時,尹左權果斷下令減少紅磚燒製,以減輕木炭的供給壓力,畢竟接下來的建築大都是用石砌的。
“採石隊增加到一百人,運輸隊也增加五十人,人手從燒製紅磚和木炭的人裡抽調。”
尹左權在動員會上宣佈:“所有非必要工程暫停,人力向碼頭集中,勢必在大潮期間將碼頭給建起來。”
原本有條不紊的採石場爆炸般的忙碌起來,火燒水激法開始大規模應用,山崖下,篝火日夜不熄,煙霧直衝上百米,隔著好幾裡地都能看見這裡火光沖天。
第一批石料在水蒸汽和煙霧中運出,經過檢測,10%石料已經稱不上石料,全部碎裂開來,隻能用來鋪路,30%的石料有暗裂,但暫時不會影響結構,這種石料不能用於外圍,隻能放在碼頭的中間位置。
運輸是更大的挑戰。
每塊條石重達五百至八百公斤,需要八人用撬槓和滾木移動,將其搬運到軌道處也是個巨大的難題。
從採石場到碼頭三公裡,目前木質軌道建設已經進行了兩公裡多,還有最後幾百米的距離。
抽調出來的五十人立馬投入到軌道建設中來,爭取在三天時間內完工。
再花費三到五天的時間將石料運送出去。
這次大潮要是冇能完成,那就得再等一個月,穿越眾可冇這麼好的耐性,現在正是大乾快上的時候,哪有白白浪費時間的道理,要知道,這可馬上就要春耕了。
採石,運輸,碼頭建設。
就是純粹的人力消耗戰。
10月4日,見潮水褪去,早已等待多時的尹左權立即下令開始行動,從冇見識過碼頭建設的執委會諸公都親自到場,開了一場動員大會。
執委會還表示,在此次行動中表現出色的俘虜,年滿三年之後,可以獲得居民身份。
這下,一下子就激起了西班牙俘虜的激情。
整整半年多了,你知道這半年多的時間我是怎麼過的嗎!
真的得如那些老爺們所說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乾得還要比牛多”。
雖然還有艱難的三年時間,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哦,感謝上帝。”
有些西班牙人不自覺地就要開始感謝上帝,隨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一個激靈,立馬改口。
“感謝華夏老爺!”
隻不過,西班牙人不知道的是,所謂的居民,並不是霸港、鐵港甚至是正在規劃中的“萊茵鎮”的居民身份,而是太平洋裡某一個小島的居民身份。
他們的命運,在他們被俘虜那一刻就被註定好了,往後餘生都不大可能讓他們同西方人接觸,誰讓他們見到過不該看見的東西。
隨著一聲令下,第一塊基石下水,整個碼頭工地區域開始躁動起來。
碼頭採用“沉箱法”,先用木樁定位,編木籠沉入海底作圍堰,抽乾水後在乾地砌築。
聽起來簡單,但冇有水泵的時代,“抽乾水”意味著人力戽鬥(hu第四聲)。
圍堰裡,六十個戽鬥排成三列,開始舀水。
每鬥容水二十升,兩人操作,一人舀一人倒。每小時排水量約七點二噸,而圍堰滲水,每小時約三噸,淨排水進度每小時隻有四噸多點。
“必須加快!”尹左權嘶吼道。
“潮汐可不等人!”
人力增加到九十組戽鬥,三班輪換,俘虜們**著上身,滿是泥巴汙漬,可他們毫不在意,隻是機械地重複舀水動作。
手臂腫脹,腰背痠痛,氣喘籲籲,但無人敢停下來歇一歇——監工記錄著每組的排水量,落後隊口糧會減少,最快的前十組加餐,能享受到和老爺們一樣的食物。
再加上老爺們許諾的自由民的身份,那可真讓人眼紅,拚了!
10月5日上午,圍堰終於見底,挖掉一米多的淤泥後,海底是堅硬岩基,符合預期。
石匠隊(大多半吊子)立即進場,鋪設第一層基石,條石之間的縫隙用碎石填充,灌入稀薄的水泥漿——水泥與沙比例1:5,最大限度節省水泥。
“垂直度!”尹左權親自上馬檢查。
“每層偏差不能超過一指寬。”
石匠們用線吊了塊小石頭進行測量,用木楔微調。
工程在邊調整邊建設中緩慢又堅定地推進。
儘管加了不少人手,進度還是有些緩慢,第一天隻砌完九十塊條石,而第一層需要一百二十塊,地基都冇有完成,還需要加大力度,投入更多的人手。
好在地基是最難的部分,隻要基座完成,後麵的堆砌就快了。
與此同時,八十多公裡外的鐵港,建設在另一種節奏中推進。
這裡暫時冇有碼頭工程的壓力,重點是礦場開發,鐵礦是丘陵上的露天礦脈,但相比南美大陸上的優質鐵礦,礦石品位不算好,含鐵量堪堪達到50%。石灰石礦品質量倒是很不錯,可同樣開採困難。
“日產鐵礦石兩噸,石灰石三噸。”鐵港最新負責人陳懿拿著個本子在記錄。
陳懿祖籍江西,在四川長大,一家子在沿海做點小生意,有個不大的家族小作坊,為了追求新的利潤增長點,去海南談客戶,於是就來了這裡。
他有過實際管理經驗,被執委會安排到鐵港(今安庫德港)當負責人,也算是一方大員了。
“運輸船每週來一次,運走礦石,運來補給,今天還冇來,聽說霸港這兩天正在建設碼頭,不會是不來了吧?”
“來不來都不成問題,反正我們這裡吃喝暫時不成問題,積累的鐵料也還冇多到必須得運走的地步,霸港那邊應該暫時不缺。”
負責鍊鐵的負責人李成棟接過話頭。
“說的也是,霸港那邊這麼忙,不來也正常。”
“對了,成棟,你那高爐鍊鐵煉得咋樣了?”
一聽到陳懿說是“高爐”這兩個字,李成棟就露出苦笑。
“行了,你可別挖苦我了,還“高爐”,我都不好意思提這兩個字。”